我把轮椅推得更远了些,拐了个弯,推到回廊尽头。
楚铮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捏得咔咔响,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王爷,我问你,你看我像不像一个死人?”
他僵住了。
“我季雨蘅活得好好的,有名有姓,有女儿要找,我放着这些事不做,跑来顶替别人的位置?你也把我看得太闲了。”
“那你方才为什么提起她?”楚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万一被他们听见……”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听见?”
楚铮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那是他们的伤心事!”
“伤心事不提,它就不存在了吗?”
我走到轮椅前头,蹲下来,跟他平视。
“颂宁才五岁,她就知道自己的模样是不好的,难道不提她就感受不到异样的眼光了吗?”
楚铮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不敢出门不是因为她脸上有道裂口,是因为有人说她不好,她觉得自己治病是一件错事,是个麻烦,所以不敢出来示人。”
“我给她治了一个多月,她到今天早上才肯迈出那道门槛,王爷,你以为她是今天才好的?”
“不是,她是今天才相信,自己配站在太阳底下。”
“煜辰也是一样。”我站起来,往西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家里没人提王妃,他就不会想母亲了吗?他一出门就听见别人议论,说他娘死得早,说襄王府门庭冷落连条看门的狗都嫌弃,这些话,哪一句不是戳在他心口上?他回到家,这个家又对亡母闭口不提,他那点委屈只能烂在肚子里。”
“够了。”楚铮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你才来了几天,有什么资格……”
“王爷,就连你,是否也一直在逃避?”我打断他,“一个人骗自己能骗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他看着我,眼里的冷意裂了一条缝。
“王爷,你以前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百姓们对你定是心悦诚服的,是你故步自封,才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你好大的胆子。”
楚铮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这个胆子。”
我退开一步。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煜辰不是你们口中的‘富贵病’,他和你,和颂宁比,似乎算不上凄惨,可一个父亲闭门不出,妹妹恐惧见光,母亲又不在身边的孩子,在外能有什么倚仗?”
“他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人看见,是在保护自己。”
“他被迫和你们共同沉沦,却在看见颂宁转好后问我能不能也帮他治病,他真的一直在自救。”
楚铮没有接话。
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把他膝上盖的毯子掀开一角。
他轻声开口:“你说得对。”
我倒愣了一下。
“我忘了。”楚铮看着自己盖在毯子里的一双腿,手指慢慢攥成拳头,“云舒走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这把轮椅里。我以为孩子还小,有奶妈有嬷嬷,日子照常过,总不会太难,我忘了他们跟我一样伤心。”
他抬起头,眼里有些东西我认不出。
“明天。”
“嗯?”
楚铮清了清嗓子:“明天你带煜辰出门,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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