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温父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温母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他们错愕地看着我,仿佛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从吊灯上轻盈地跳下来,稳稳地落在沙发的靠背上。
我收起了猫咪的顽劣和天真,琥珀色的眼瞳里只剩下冰冷的悲哀。
“我不是小予。”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撕开残酷的真相。
“真正的时予,在乡下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干农活,冬天连一双没有洞的鞋都没有。”
“他被那家人当成干活的,动辄打骂。他病得很重,一直咳血,但没有人给他钱买药。”
我回想起主人临死前那个寒冷的冬夜。
“他临死前,手里只抓着一张破旧的寻人启事,那是他偷偷藏了十二年,唯一知道你们的途径。”
“他直到死,都没能穿上一件暖和的衣服。”
“他死在了那个漏风的茅草屋里,连口薄棺材都没有,直接被草席裹着烧成了灰。”
温父和温母听着我的描述,脸色惨白如纸。
温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跪在地上,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
“不我的儿子我的小予啊!”
她绝望地捶打着地面,恨不得跟贺随同归于尽,更恨自己这十二年来的瞎眼。
温父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他扶着茶几,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那你你到底是谁?”
温父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死的时候,我在他身边。”
我舔了舔爪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着我的爪子说:‘咪咪,替我回家看一眼爸妈好不好?我好想他们啊。’”
“我答应了他。”
“所以,我变成了他的样子,回来替他看看你们。”
我扫视了一圈这栋豪华但冰冷的别墅,又看了看地上痛不欲生的温家父母。
诛心,不过如此。
“现在我看完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一点也不好玩,而且,你们根本不爱他,你们只爱你们自己那点可笑的面子。”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温家的大门走去。
“不!你别走!”
温父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试图抓住我的脚踝。
“求求你,把小予还给我们哪怕是你也好,留下来吧!”
他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可怜虫。
我轻巧地避开他的手,走到门口,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外面的夜色很深,但风是自由的。
“太迟啦,喵。”
我回过头,冲他们留下最后一句话。
在一阵白色的光芒中,我褪去了人类的躯壳,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我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留给温家的,将是永远无法洗刷的罪恶,和余生每一天都在悔恨中煎熬的火葬场。
我要回乡下了。
主人的坟头草该长高了,我得去帮他捉虫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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