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上海润丰厂。李博尧被压在德国进口机床底下，内脏破裂。厂方八个字定性：违章操作，意外启动。妻子沈文华三十四岁，儿子一岁零三个月，心脏上有个洞。她攥着二十四个月的工伤赔偿，站在厂门口问：他自己的手伸进去的？谁信？八年。她学会了三句话：依据哪个文件？收费标准在哪？票据能不能盖章。她抄了八年日子。窗口的人换了三茬，她还在。直到那个叫方牧的男人敲门进来，脚边放着一个银灰色金属箱。箱子正面嵌着一块屏幕，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沈文华，我叫方牧。李博尧的朋友。""我帮你把那台机器找回来。"垫片不够，不装。——八年前他在检修手册页脚写下的这五个字，原来早就是遗书。有人拆了接头，有人签了假报告，有人把一条人命折算成一吨废铁的价格。她以为讨的是三十万手术费。后来才知道，她要拆的是一整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