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
“树生,你要帮我,第一件事不是帮我收钱。”
“是以后不许再因为外人一句话,对我甩脸色。”
我爸脸涨红了。
他嘴唇动了动,忽然在院子里跪下。
“是我混。”
“昨天我差点动手。”
“秀娘,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
“以后我用日子还。”
周围人都愣住了。
男人在村里最爱面子。
像我爸这种暴脾气,更不可能轻易下跪。
可他跪了。
我妈眼泪滚下来。
她没扶他,只抱着我,声音发哑。
“你记住今天的话。”
“再有下一回,我就带阿糯回娘家。”
我爸重重点头。
“好。”
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摊子重开那天,我妈换了新围裙。
白布蓝边,是她自己缝的。
她把锅刷得发亮。
第一碗粉,给了外公。
第二碗,给了我。
我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碗吹气。
狗娃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我分给他一根油条。
他小声问:
“阿糯,你真看见白胡子公公?”
我一本正经点头。
“坏人做坏事,天爷都看见。”
狗娃吓得缩脖子。
当天傍晚,村里小孩又编了歌。
不过这次唱的是:
“阿糯眼亮亮,坏人无处藏。”
我妈听见后,笑着摇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她笑了。
那是我重生后,第一次看见她真心笑。
杜梅花离开村子前,还闹过一次。
她跑到我家摊前,披头散发,抓起一碗热汤就要往锅里泼。
我爸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还想干什么?”
杜梅花眼睛红得像鬼。
“方树生,你们两口子害我没了家,还问我干什么?”
我爸气笑了。
“你偷人,是我们按着你偷的?”
“你造谣,是我们逼你张嘴的?”
她挣不开,就转头瞪我妈。
“苏秀娘,你别得意。”
“你男人现在护你,是因为我倒了。等哪天别人再说你,他还会信!”
我妈脸色白了白。
我心里一紧。
杜梅花太懂戳人痛处。
她知道我妈最怕什么。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我妈身边。
“娘,不怕。”
我妈低头看我,眼眶发红。
我奶声奶气说:
“谁再说娘,阿糯就问白胡子公公她床底有什么!”
周围客人先是一愣,随即笑成一片。
“对!谁乱说,先翻自家床底!”
“我家床底只有老鼠,可不怕阿糯问。”
“梅花,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你家床底可精彩。”
杜梅花被笑得脸色青白交替。
她突然扑向我。
“我掐死你这个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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