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静
我永远无法忘怀的是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父亲是村里的会计。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常常看到算盘珠儿在他手下快活地跳动,发出“啪啪”的声音。每当这时,我总爱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眼睛死死盯住他的手,觉得他的手真伟大。可是每当我忍不住也想伸手去拨那些珠子时,他的手却高高地举在了我的眼前。我一看那刚才我还称赞的大手,便退缩了,乖乖地缩回手来。当然父亲不会打我,他用他那粗糙的大手在我脸上抚摸几下,然后又开始他的工作。
这是我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一幕。那时总感觉父亲摸我还没有他摸算盘珠那么多。
上了初中,回家的日子渐渐少了。每次回家,总难得见父亲一次。他永远都是那么忙,整天背着黄布大包往返在乡间的小路上。
一次回家,惊喜地发现父亲竟在家中。他站在墙角,默默地看着那已很陈旧的算盘。我纳闷极了:这算盘已经好几年没有用过了,因为这几年父亲都是用计算器来做账的,今天怎么了?难道是觉得冷落了昔日的老朋友?我看到父亲那青筋突起、摸了一辈子笔杆和算盘的手,鼻子一酸,叫了声“爸”,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又转向那算盘,那手仍高高举起,就像擎着一件宝贝似的。
后来才知道父亲的工作已经移交了,他将再也不需要摸算盘了。知道这些后,我脑海里浮现了父亲待立在墙角看算盘的一幕,也想起了那些小黑点在他手下快活跳动的情景,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终于明白了父亲的一片痴情与苦心。
父亲很希望我——他的女儿——有一天能继承他的工作。可是每当他向我说起这些时,我便说:“现在谁还打算盘?”而且当他教我时,我也总是拒绝地走开。每当这时,父亲总是苦恼地长叹一声,便什么也不说了。以后就常常看到父亲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去抚摸算盘,久久的……
哦,叫我怎能忘记父亲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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