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有那么一棵树（第1页）

　　邱兰昕

　　又一场西风渐起，窗前的落叶在风里飘零、旋转、舞动，在生命的最后一场演出谢幕后归于大地。远方的那一棵树总在这样的时候浮上心头，一圈圈年轮诉说着往事。

　　小时候，童年是故乡的一棵树。故乡盛产榕树，老屋门前便有一棵。那树并不十分高大挺拔，相反，它弯着身子，树皮粗糙，树枝向北方长长地伸出，似乎是在指路。它努力地俯下身子，仿佛是想贴近土地。那时候天还很蓝，还很平静，童年就像天边的云朵一样无忧无虑。这棵树陪伴着我度过童年。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站在树下，微微眯着眼睛，透过绿叶看阳光。明晃晃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点点滴滴洒在地上。阳光像泉水一样从绿叶上流淌而过，绿叶的边缘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像是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金纱，透着梦幻般的色彩。折下一片榕叶，一掐，一卷，做成叶笛轻轻吹响，声音悠扬，似乎在述说一个故事。靠着粗糙的树干，数数蚂蚁，弄弄小花，树下的童年就这样随着日暮的阳光悄悄溜走。

　　长大后，故乡是远方的一棵树。我果真如一朵云飘到了他乡。朦胧的夏夜，遥远的异乡，不见满天的繁星，不见山路边的萤火，也寻不到故乡的榕树。折一片嫩叶，卷成一支叶笛悄悄吹响的时光，只能在回忆里寻觅。常常在远方想起，故乡的那一棵树是否还在？是否依旧安好？

　　它是否依然指着北方？我渐渐明白，它努力俯下身子，贴近土地，是出于对土地怎样的热爱与眷恋！它的根在泥土里，水泥在泥土上，纵是想要贴近也无可奈何。而此时的我，不就是那竭力贴近土地的榕树吗？

　　再后来，远方是心里的一棵树。风尘仆仆、满身疲惫地回到故乡，却看到故乡早已面目全非。空****的老屋孤独地守在深巷里，倾颓半倒的老墙爬满青苔，阴暗潮湿的墙角摇曳着野花青草。原来啊，所谓的沧海桑田，山河变迁，也不过是十年光阴。我在屋前寻到那棵树，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不远处的高楼。我抚摸过它沟壑纵横的树皮，似乎听着它讲着一个久远的故事。它坚守在这片土地上一个世纪，脚下从泥土变为水泥，见证一代代乡民离开却不再回来，却从未伤感流泪，只是安宁执着地守在这里，默默看着一切在自己面前发生。发展是时代的必然，告别无可避免。累了吗？痛了吗？悲伤吗？遗憾吗？树不说话，只是沉默，仿佛百年来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轻描淡写便可过去，重重提起，轻轻放下。它抚平我的惆怅，让我安宁下来，不致太过悲伤，只在回忆里怀念消逝的故乡。

　　小时候，童年是故乡的一棵树，但它终于在一个日暮悄然倒下；长大后，故乡是远方的一棵树，但如今的它，只留下树桩与一圈圈年轮让人怀想。如今，我只留下的，是心里的一棵树。我一直记得，在远方，有那么一棵树，安宁而又执着，默默守护着我的童年与记忆中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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