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向城东的别墅区,那个我二十三岁前只住过一次的家。
大门自动打开,喷泉在洒水,草坪绿得不像真的。
我爸把西装甩给佣人,往沙发一靠。
“说说吧。”
我咬紧嘴唇:“我真的病了,你们看一眼。”
他扫了一眼:“又是这招。”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被高利贷追,没路走了,才想起这个家?”
“不是!”我急了,往前走了两步,“我真的生病了!不信你们可以带我去医院检查!”
“然后呢?”我妈慢悠悠地问,“你就顺理成章地回来,吃我们穿我们的,享尽荣华富贵?”
她摇摇头,一脸痛心:“安宁,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我们当初为什么让你出去?就是怕你变成这种废物!”
“我不是……”
“你就是!”
我爸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苦难才能教育人,安逸只会养废人。”
“你看看那些富二代,哪个有出息?吃喝嫖赌,最后把家业都败光!”
“我们穷养你,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为我好。
让我高考那天,发烧到三十九度。
他们美其名曰“锻炼我的独立性”,没来送考。
谁知最后一场考完,我晕在校门口。
醒来在医院,护士说我晕了俩小时,高烧转肺炎,是送我来的同学垫了五百块医药费。
我爸妈来了,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不小心?”
第二句是:“五百块记得还人家,别欠人情。”
那五百块我还了三个月。
每天只吃馒头就咸菜。
有次食堂大叔看我可怜,偷偷给我添勺菜汤。
我没舍得喝,留着第二天泡馒头。
攒够五百的那天,我蹲在路边,哭得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一直在等,等他们终于后悔的那一天。
“为我好。”我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出声,“所以我连大学都不配上是吗?”
“你上个普通大学有什么用?”
“你王叔叔家女儿,名牌大学毕业,现在不也在家啃老?”
“早点进入社会锻炼才是正道!”
“你看你现在,不是挺能干?都能在工地搬砖了,多独立啊!”
我妈说这话时,脸上居然有几分骄傲。
“妈,你真的……”
“够了!”我爸对保镖挥挥手,“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了。”
“把她带到二楼客房锁起来。”
“放开我!求求你们我要去医院!我今晚必须透析!不然我会死的!你们听不见吗!”
我妈揉了揉太阳穴。
“带上去吧,吵得我头疼。”
保镖应了一声,几乎是把我架上了二楼。
那间客房朝北,常年不见阳光,以前是给最不受待见的亲戚准备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我扑到门前,用力拍打厚重的实木门板。
“开门!放我出去!妈!爸!我求你们了!让我去医院!”
小腹传来尖锐的胀痛。
我蜷缩起来,门外没有任何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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