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第12章（第1页）

　　我五十岁那年，阿瑶来南疆小住。

　　她终于把京中铺子交给徒弟，自己背着包袱跑来了青鹭城。

　　二哥气得写信来骂，说她这么大年纪还乱跑。

　　阿瑶把信念给我听，笑得比年轻时还开心。

　　我们一起去了当年的市集。

　　卖草药的摊子还在，只是换成了摊主的女儿。

　　她认得我，非要送我一把新鲜香草。

　　阿瑶坐在我当年摆过的小桌前，摸着桌角的旧划痕。

　　「姐姐，你那时就在这里算账？」

　　「嗯。」

　　「难怪你信里总写这张桌子。」

　　她笑了笑。

　　「我从前总想，南疆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姐姐一次次回来。」

　　我看着远处青山和市集里吵闹的人群。

　　「一开始也没觉得多好。」

　　「只是这里没人认识从前的陆清禾。」

　　「后来待久了，就舍不得了。」

　　阿瑶轻声道：

　　「我也舍不得。」

　　她在南疆住了三个月。

　　顾听澜给她安排最好的院子，韩簌音天天拉她去女学讲账本。

　　临走前，阿瑶抱着我，说下回还来。

　　我点头。

　　「来。」

　　她忽然问：

　　「姐姐，你还觉得自己欠我吗？」

　　我愣了愣。

　　这么多年，这句话我们一直没问。

　　我想了很久。

　　「欠过。」

　　「现在呢？」

　　我看着她。

　　「还在还。」

　　阿瑶摇头。

　　「我觉得还完了。」

　　我眼睛有些热。

　　她笑。

　　「姐姐，你教了那么多姑娘别让，别抢，别把自己困死。」

　　「也教会了我。」

　　「够了。」

　　我抱紧她。

　　那天南疆风很暖。

　　吹得人想哭。

　　阿瑶离开后，顾听澜陪我在城楼上站了很久。

　　他问：

　　「难过？」

　　「有一点。」

　　「舍不得？」

　　「嗯。」

　　他握住我的手。

　　「那明年我们回京看她。」

　　我点头。

　　「好。」

　　暮色落下来，青鹭城灯火一点点亮起。

　　我望着远处山雾，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父亲拿着名册问谁愿去南疆。

　　那时我伸手接过，只想离京，想赎罪，想让阿瑶不用再让，想让谢怀舟不用娶我。

　　我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片遥远湿热的土地上，重新长出一条命来。

　　顾听澜侧头看我。

　　「在想什么？」

　　我笑了笑。

　　「想我当年真聪明。」

　　他也笑。

　　「嗯。」

　　「陆女官一直聪明。」

　　我靠在他肩上。

　　南疆夜风吹过，带来草木与炊烟的气息。

　　我终于不再是被厌弃、被封院、被葬远些的陆清禾。

　　也不再是阿瑶人生里的那道阴影。

　　我是南疆的陆女官。

　　是青鹭城的教化使。

　　是顾听澜等了很多年，也一起走了很多年的妻子。

　　这一生，我走了很远的路。

　　幸好，越走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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