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摔碎时,沈宴辞刚走进琴房。
我靠着琴凳,左臂垂在身侧,疼得无法抬起。
他看见地上的碎片,快步走过来,先摸了摸我的额头。
“又疼了?”
那一刻,我几乎松了口气。
“带我去医院。”我抓住他的袖口,“现在。”
他的手机在掌心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许曼的名字。
沈宴辞看了我一眼,接通后,许曼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她说腹部发紧,孩子动得厉害,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让她叫救护车。”我说。
沈宴辞已经转身去拿车钥匙。
我攥紧他的袖子,没有松开。
“我站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我发白的指节,眼底有过短暂迟疑。
“你最近每天练十几个小时,多半是腱鞘炎。等我把她送去医院,再回来接你。”
我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摇头。
许曼的哭声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
沈宴辞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力道并不重,却足够让我失去最后的支撑。
“苏宁,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别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
门在暴雨里合上。
我倒在琴房地板上,身旁就是他为我做的那把琴。
琴弦被我的肩膀撞出低沉的颤音,持续了很久。
第二天,邻居发现我时,我已经发起高烧。
检查结果不是腱鞘炎。
是左肱骨恶性肿瘤。
病灶早有迹象,如果我在持续疼痛的最初几个月就来检查,尚有保肢机会。
可我信了沈宴辞的“巡演结束”,也信了他会陪我。
再拖下去,癌细胞会进入血液。
在抗癌病房被强行镇痛,等了一周,病理结果仍是最坏的答案,医生终究推上了最终方案。
我盯着纸上“左肩关节离断”几个字,右手怎么也握不住笔。
沈宴辞始终没有出现。
手术那天,护士送来手术同意书时,他的助理韩川也带来了沈宴辞签好的离婚协议。
离婚原本是我在得知许曼怀孕后提出的。
他拖了几个月,一直说等我冷静。
如今终于肯签,是因为孩子早产,许曼要求一个完整的家。
韩川站在病床边,不敢看我。
“沈先生说,补偿金额可以再加,他今天实在赶不过来。”
“孩子出生了?”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护士来推病床时,我在两份文件上签了同一个名字。
苏宁。
离婚协议上,那个名字结束了七年的感情。
手术确认书上,那个名字结束了我二十七年的左手。
麻醉推进血管前,我下意识把右手伸向床边。
那里没有人。
从前每次小手术,沈宴辞都会握着我,说等我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那次醒来,我只看见空荡荡的左侧床单。
韩川替他转达了最后一句话。
“沈先生说,母子平安。”
窗外雨停了,琴房里那把专属大提琴却再也没有人拉响。
我没有哭。
疼痛已经占满了身体,连恨都没有地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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