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本有两脉——南陵萧氏乃主家,门楣煊赫无人能及;太原萧氏不过是旁支,早年依附于南陵。
这也是李慈安弃萧砚尘嫁南陵萧氏的理由。
可南陵萧氏的嫡脉继承人年前突发恶疾,未到而立之年便撒手人寰,族中无人能扛鼎,偌大的南陵萧氏就此一落千丈。
反倒是太原萧氏,因萧砚尘入仕而扶摇直上。
他年少登科,不过而立便官拜宰相,天子倚重,生生以一人之力将太原萧氏抬进了鼎族之列。
如今世人提起萧氏,反倒以太原为尊,南陵那边反倒被衬得黯淡了。
正因此,萧砚尘的同僚们素来看不起我的身世——在这些人眼中,我如何配得上太原萧氏的嫡长子?
他们明里暗里都说,只有李慈安那样母族显赫的公主,才配站在萧砚尘身边。
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比谁低贱,但从前为了萧砚尘的颜面,我总是能忍就忍。
而现在,我已经没有忍的必要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宴厅里的人看见我,却没有半分被撞见说坏话的不好意思,反而有人调笑道:“哟,月莹公主到了,我们正开玩笑呢……”
窸窸窣窣的笑声里,我也扯唇一笑:“是挺好笑。诸位自诩名门贵胄,整日端着架子瞧不起人,可有好好揽镜照过自己,配不配得上自己的姓氏?”
整个宴厅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这个从前任人嘲讽、从不还嘴的公主。
方才说话的那位公子更是脸色涨红,青一阵白一阵。
萧砚尘抬眼看了我一眼,冷淡开口:“绥安,这种话有失体面。”
我也看向萧砚尘。
旁人拿我的身世取笑,他不理会;我不过是回了几句,他便说“有失体面”。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和这些人的看法是一样的。
他也同样看不起我的母族,同样觉得我配不上太原萧氏的门楣,同样认为娶我是在将就……
我心口一闷,便见李慈安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哎呀,绥安妹妹从小性子就是这般直爽,大家别跟她计较。”
这话听着是劝和,可那股子绵里藏针的滋味,简直要刺到人骨子里去。
按我从前的脾气,只怕当场就要和李慈安翻脸了。
但奇怪的是,做了放下萧砚尘的决定之后,我居然懒得和她计较了。
我呵呵一笑坐下了:“是,谁让我性子直呢。”
李慈安见我没和她吵起来,反倒是最惊讶的那个。
等我坐下好一会儿,席上众人才又开始讲话。
有人故意提高了声音:“听说萧大人最近关于西北边防的大策,连圣上都赞不绝口。”
“不像某些人,整日只知道仗着公主的身份作威作福,却不知道圣上有十几位公主,现在还记不记得有她这一位了。”
我也懒得和这些人多说。
反正今日之后,大约再也不必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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