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萧元镇还想上前去攥那医女的衣袖追问,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未过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心柔匆匆赶了来。
“大人,我总算寻着你了。”
“我方才瞥见隔壁厢房地上有一大片血,莫不是……莫不是夫人出了何事?”
萧元镇无力地瘫坐在石凳上,将脸深深埋进颤抖的掌心里。
破碎的嗓音从指缝间漏出:
“我不慎失手推了她。”
“她滑胎了,此刻尚在里间急救……”
许心柔闻言,脸色霎时惨白,显然未料到竟闹至这般境地。
而此刻,卧于床榻之上的我。
只觉神识坠入一方无边黑洞,沉坠得发疼。
不知过了几许,一声声尖锐而规律的“嘀嘀”之声刺破黑暗,将我从深渊硬生生拽回。
我费力掀开眼睑。
映入眼帘的,竟是爹娘两张憔悴不堪的面容。
二老一见我睁眼。
眼眶瞬间红得滴血,母亲几乎是扑到榻边,朝外面高喊着:
“医师,医师!”
“她醒了,我女儿醒了!”
我费了半晌劲,才挤出沙哑的气音: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傻孩子!”
娘亲瞬时哭成了泪人,一把攥住我露在锦被外的手。
“我们再不来,你便要被那畜生萧元镇害得没命了!”
“你可知你昏睡了多久?”
我迟钝地眨了两下眼,方将神识彻底拉回这具躯壳。
一众医师医女重新为我诊视一番,宣告我终于脱离了危险。
我倚在枕上,看着娘亲坐于榻边削梨,哑声问道:
“娘,萧元镇人呢?”
娘亲未语,只是削梨的力道重了几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还是父亲接了话茬。
他素日从不轻易动怒,此刻嗓音却沉得像压着闷雷:
“在府衙录供呢!”
“你怀着身孕,他便敢下狠手推搡,逼你下厨闻油烟,险些酿成一尸两命之祸!好女儿,便冲此事,我们与萧家,不死不休!”
话音甫落,病房门被“砰”地撞开。
萧老夫人急匆匆闯了进来,身后拖着刚录完供的萧元镇。
二话未说。
腿一弯,“咚”地一声便跪在了我的病榻前。
老泪纵横地哭喊道:
“晚吟啊,老身给你赔罪了!是我萧家对不住你!元镇他糊涂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拽着萧元镇,逼他也跪下。
萧元镇也“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碰我的手,却又不敢。
最后只能如他娘一般。
卑微地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我的榻沿上。
“晚吟,对不住。我真不知你身子竟这般虚弱,更不知让你闻油烟会……我绝非有意……”
“我错了,我当真知错了。”
萧元镇语无伦次地哭着。
我望着他颤抖的发顶,只觉浑身倦怠。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连带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恨意都散尽了。
“萧元镇,此刻说这些,已是无用。”
“今日,便和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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