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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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敢睡。

　　我知道，只要一闭眼，今天这一切就全完了。明天醒来，我又会回到那支录音笔前，重新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林晚。

　　药店的事，得等我撑过今晚再说。

　　所以从陈屿回房开始，我就一直睁着眼，数他的呼吸，数窗外的车，数到指甲掐进手心。

　　直到隔壁没了动静。

　　我爬起来，光着脚，先摸到录音笔，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晚晚，你查到两件事：药是假的，标签被撕了；你的日记是别人抄的。别睡，去安安房间，床垫下面。"

　　我把录音笔塞进口袋。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

　　安安的房间没锁。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亮着一盏小夜灯，光很暗。

　　她在床上蜷成小小一团，睡得很熟。我屏住呼吸，蹲到床边，把手伸进床垫下面。

　　先摸到的是纸。

　　我抽出来，就着夜灯看。

　　是那幅画。五个人，手拉手。最右边那个，脸是空白的。

　　我把它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硬邦邦的纸，折了三折。我抖开。

　　是一张《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林念念。

　　死亡日期：2023年3月14日。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一瓢冷水。

　　念念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那陈屿说的"在国外念书"？婆婆那个"糟了，她问到这个了"的眼神？安安背课文一样的那句"姐姐念完这个学期就回来"？

　　全是假的。

　　我捏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我凑近夜灯，想看清死因那一栏。

　　那一栏，是空的。

　　不是没填。是被人用指甲，一下一下，抠烂了。纸都抠穿了，只剩一个毛边的小洞。

　　死因，被人毁掉了。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

　　"晚晚。"

　　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光着上身，声音哑得厉害，像被这一声惊醒的，又像根本就没睡。

　　"把东西放下，我们回房。"

　　我猛地转过身，把死亡证明举到他面前：

　　"念念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告诉我她去国外念书？"

　　他的眼睛落在那张纸上，又移开，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晚晚，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我浑身一激灵。之前那句录音又响起来——"你不是失忆，你是在逃"

　　"回哪个家？"我盯着他，"这里不是吗？"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来拿我手里的纸。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安安的小床。床上的孩子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叫了一声：

　　"姐姐……"

　　我低头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安安每天画五个人。安安每天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安安床头的小夜灯，三年了，从没关过。

　　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而这一屋子人，宁可让一个七岁的孩子，一天一天地演下去。

　　我盯着陈屿，一字一句地问：

　　"念念，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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