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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第1页）
修复中心邀请我参加青年瓷艺展。
对方说：“作品只署你的名字。”
报名的前一晚，我把《余火》的资料铺满整张桌子。
每一只盏的照片、编号、烧制时间、釉料比例，我都重新写了一遍。
顾砚舟看见后问我，修复中心的记录已经足够，为什么还要写。
我停下笔。
“我怕有一天又有人说，这不是我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搬来一张椅子坐到我对面。
“那我们一起写。”
他没有碰我的记录，只在另一张纸上替我整理展览要求和作品运输清单。
凌晨两点，我写完最后一个编号，才发现他仍坐在对面。
“顾砚舟。”
“嗯？”
“你不觉得我麻烦吗？”
他抬头看我。
“把自己的作品写清楚，不叫麻烦。”
“被人骗过以后想留证据，也不叫麻烦。”
“知意，你只是开始保护自己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放下了笔。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不再像辩解。
它们是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是我重新拿回来的生活。
我沉默了很久，答应下来。
作品名叫《余火》。
我给十二只小盏各取了一个小名。
第一只叫“封”，纪念那张封死我工作间的红纸。
第二只叫“印”，纪念被砸碎又重新拓出的私印。
第三只叫“门”，盏口留了一道不填满的缺，像那间旧窑房终于被撞开的门缝。
顾砚舟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记住这些。
他只帮我将每一只盏送进窑里，再陪我在监控前看火。
第一次重新开窑时，我紧张得站不稳。
顾砚舟站在我身侧，隔着半步距离问我。
“要不要停？”
我看着火焰一点点变亮，慢慢摇头。
“不。”
“这次我要自己等它出窑。”
陆景川是在展前找到我的。
他瘦了很多，手里拿着离婚协议和南窑转让书。
“我已经和苏婉柔离婚。”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可我想把南窑还给你。”
我看着那份文件：“你还得回来吗？”
他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回瓷镇。”
“回去做什么？”
“重新烧窑。”
我笑了：“你们把我的窑籍注销了，把我的工具封了，把我的名字从作品上抹掉，现在又想用一座窑把我叫回去？”
陆景川低声说：“知意，我知道错了。”
“如果那天顾砚舟没有找到我呢？”
他怔住。
“如果我真的死在那座旧窑房里，你会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答案。
我告诉他，我失去的从来不是一座窑。
是六年来一次次相信别人，最后却被他们拿去成全苏婉柔的选择权。
顾砚舟没有赶他，也没有替我说话。
只是等我说完，才请工作人员把陆景川送出去。
陆景川离开时，看见工作台上写着“沈知意”的新作品。
他站了很久，终于明白我的名字已经和他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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