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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十年过去了。
我在京城的绣坊和锦缎庄已经开到了第四家，兼做南北绸缎的批发生意，成了东市数一数二的大掌柜。
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受了委屈只能低头咽眼泪的小丫鬟。
我在宽敞明亮的柜台后头坐着，一手搭在算盘上，算盘珠子拨得清脆作响，一手翻阅着厚厚的货簿，有条不紊地指点着十几个精壮伙计装车卸货。
铺里一位相熟的官家娘子挑完料子，瞧见我的发髻，忍不住赞道：
「掌柜娘子头上这支沉香木簪好生别致，纹样真雅，不知是哪家大师傅的手艺？改明儿我也去打一支。」
旁边的绣娘笑着接话：「夫人可别费心找了，满京城都买不到第二支！那是咱们顾大人亲手给夫人雕的体己物件呢。」
我抿嘴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发间的木簪，木质温润细腻。
那是青山哥升任工部郎中那年，亲手替我细细雕琢的。
「掌柜娘子，打南边运来的那批云锦到了。」
一个从江宁来的老行商在柜台旁吃着热茶，闲聊间忽地提了一嘴：
「说起来也是唏嘘，江宁老家沈氏祖宅里那位被削了世子位的沈家大爷，前些日子染了肺痨殁了。听说当年被逐回老宅后便整日借酒消愁、疯疯癫癫，不到四十岁头发就全白了。走的那天，身边就几个年迈的家仆守着，连个妻儿子嗣都没有。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揉烂褪色的旧纸，闭眼前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洗儿......洗儿』，谁也听不懂是个啥意思。唉，好端端一位世家少爷，竟落得这般凄凉收场。」
我拨弄算盘珠子的手指，微微停顿了半瞬。
又继续。
我连眼皮都没抬，神情平静如水，只利落地在账册上划下一笔红勾，扬声对伙计吩咐道：
「知道了。把那批新到的云锦搬去后库，好生防潮。」
合上账册，天光正好。
铺门外长街如洗，秋高气爽。
青山哥散了值，穿着一身洗得齐整的浅青常服，正立在铺门外的老槐树下等我。
见我收拢好账簿走出来，他眼底漾起笑意，快步迎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塞到我手里，依旧是街口刚出炉的桂花酥。
「走吧，喜儿，咱们回家。」
我抿唇一笑，挽住他的胳膊，并肩走入暮色渐沉的烟火长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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