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青山哥下衙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外头下着蒙蒙细雨,他一进院门,就把油纸伞搁在檐下,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快步进屋。
我正缝着小衣裳,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双结实的手臂就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
「喜儿,今日累不累?」
青山哥把下巴搁在我的肩窝上,像个大孩子似的轻轻蹭了蹭,声音里全是眷恋与依赖。
我笑着放下针线,反手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
「不累。倒是在炉上煨了你爱喝的笋干老鸭汤,赶紧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青山哥没动,只是把脸贴在我颈边,低声同我说起了朝堂上的动静。
「今日午后,沈砚被除去世子身份与一身差事,押解出京了。圣上下了明旨,将他彻底发落回江宁老家,永不叙用。」
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生怕我心里有什么芥蒂。
我听完,手里理着丝线。
「这也怪不得旁人。」
我倒了一碗热汤递到青山哥手里,轻声道:
「他自幼被侯爷和夫人捧在掌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被人拒绝过,所以一旦有件东西他得不到,便觉得那是天下最好的。」
「在他眼里,只要发一通脾气、闹上一场,天大的事都会有人替他兜着摆平。」
「他以为人也是物件,喝醉了酒,当街撒泼滚打闹一通,别人就得乖乖跟他走。」
沈砚这辈子太顺了,从没真正栽过跟头。
头一回碰上过不去的坎儿,便把自己永远困在了那道坎跟前。
我看着窗外的细雨,摇了摇头:
「性格如此,落得这个下场,是他自己走绝了路。」
青山哥握住我的手,将那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我见他这副傻愣愣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抿嘴笑,伸手去捏他的鼻尖:
「快把汤喝了,堂堂工部的大官人,怎么还跟小时候讨糖吃一样。」
青山哥顺势攥住我的手不放,将我手揣进衣服里:「夫人瞧瞧我长大没。」
我红着脸,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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