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仅能开口三次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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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世初识的一点陌生，在纸笺流转的默契间渐渐消弭。

　　我却也没忘了正事。

　　——依照上一世记忆，两年后，边塞战乱，护国将军大败，连失三城。

　　圣上降罪，他却称兄长身为户部度支郎中，私自侵吞军饷、克扣军需，致使战士们食不果腹、甲不蔽体，这才怠误了军机。

　　兄长不认，拿出拨付簿册为证，却遭三司逼问，罗织罪名，被下了诏狱，不日问斩。

　　嫂嫂扶着孕肚赶回娘家求援，却被拒之门外，险些小产。

　　母亲日夜忧思，一夜鬓发尽白，就此病倒，卧床难起。

　　父亲只是太常少卿，又因是纯臣，往日得罪过不少人。如今纵使散尽家财，也无力翻案。

　　落难之际，竟没人肯拉我们一把。

　　阿箬才过了周岁，便撞上这场横祸。

　　府中人心惶惶，连乳娘也渐渐怠慢。

　　她尚不懂人间疾苦，只睁着一双眼，懵懂望着我。

　　她轮廓像我，唯有一双眼像极了释观玄。

　　双眼皮窄而浅，睫毛直缀，瞳色偏淡，不哭不闹时，竟带着几分清冷禅意。

　　我咬牙，抱着她去了护国寺。

　　正逢圣上驾临，我进不去，便跪在禅院外磕头。

　　日光毒辣，我死死咬着牙，鲜血濡湿眼睫，眼前一阵阵发黑。

　　阿箬伸手抚上我淌血的额头，骤然放声大哭。

　　良久，里面传出声音，允我入内。

　　禅房沉香氤氲，阿箬哭声渐歇。

　　我跪着陈情：「......家兄持事谨严，簿册一式两录，钱粮出入无不对应。恐有内贼隐于军中，欺上瞒下，请陛下明查！」

　　圣上沉默不语，我的心渐沉。

　　眼前却突然闯入一角白衣。

　　释观玄行至我身侧，一同跪下，深深俯首。

　　宽大僧袍的袖襟垂落，轻轻覆住了我的手背，似是无声安抚。

　　我心头一酸，几近哽咽。

　　上方却传来一声嗤笑。

　　「你在这又哭又闹着喊冤，莫非是说我父亲——堂堂护国将军在故意栽赃吗？」

　　江映月愤懑道：「陛下！江家军素来骁勇，从未有败绩！若非户部延误战机，怎会令江家大好儿郎枉死沙场！此案已有定论，她却在此百般狡辩，莫非是质疑陛下您决断不明？」

　　圣上语气慢悠悠的：「唔，只是守静此番难得向朕求情......这样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改判邓元良流放之刑。」

　　我浑身一僵，方才燃起的一丝希冀轰然碎尽，膝头发软，几乎撑不住身子。

　　阿箬在旁轻轻拽住我的衣摆，小声呜咽。

　　释观玄欲起身执笔，却被一只金丝镶玉的绣鞋踩住手背。

　　江映月掩唇娇笑:「人人言佛子眼中众生平等，原来还是存了私情。我有一主意，只要你破了不言戒律，为她开口求饶，我便替江家军宽恕了邓家罪人。陛下意下如何？」

　　「爱妃好主意！」

　　圣上兴冲冲道，「守静，只要你肯开口，哪怕只说一个字，我便免去邓氏之过！朕倒要看看，你愿为她做到什么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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