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默 默（第1页）

　　杨成贤

　　又到外公家了。

　　外公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躺在**。床，是旧的；人，是老的。他紧闭着眼睛，看起来毫无生机。

　　我走到床前，轻轻唤了声：“外公。”

　　他立刻睁开了双眼，脸上划过一丝惊喜：“哇，你来啦！”他默默地望了望我，我也友好地望了望他。虽然现在身体欠佳，但他是我最感谢的人之一。

　　他，默默送我走完了小学六年。

　　一年级时，他还是一位老当益壮的人。每天中午放学，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去接我，同别的家长一样。校门开了，孩子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他们如约定好了似的，一个个把书包往自己的爷爷奶奶手上一丢，便自顾自地跑了。我看着其他孩子的德行，有时也把书包小心翼翼地卸下来，交付到外公手上。可他只把手一拱，淡淡冒出一句：“给我干什么？自己背。”

　　我只好略有些失望地重新背上书包，跟着那些“没有负担”的孩子们向前挪。外公，则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一个驮着大书包的小孩，慢慢向前踱着步子。这使我在看到“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后深有体会。

　　是的，外公并不宠我，但这并不代表他使我不快乐。

　　小时候的我，仿佛与外界总是隔了一层屏障，朋友屈指可数。外公便经常在下午鼓励我叫左邻右舍的同学们来家里做客。孩子们总会受到外公热情的款待。渐渐地，我与同学们相处得更加融洽。外公在卧室中看着我与同学们玩乐的身影，兴奋的笑容稍纵即逝。

　　外公亦对我的学习负责。我有次在大院里与同学们一起，一边玩一边写作业。他知晓后，阴着面孔将我训斥一通：“这样写的作业质量能高吗？”外公在学习之外，还教会了我炒面，侍弄害羞草，照料小鸭子……不过这一切，在五年级时，就仿佛画了一个休止符。外公的身体，在那天下午第一次受到了时间的创伤。

　　那时是初冬，阳光难得出来了，照得街边的树儿看上去有了一丝生机。树枝上枯黄的叶子，斑斑驳驳的，将太阳光反射到了我那焦急而苍白的脸上。外公，像被电击中了一样，倏地就在超市里晕倒了，血从后脑勺迸发出来，吓得我动也不敢动。那一刻，我是外公唯一的亲人，我本能地向爸妈打了电话。

　　救护车冲来了，爸妈也匆忙赶来了。我们同外公一起，登上了车。外公躺在那里，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毫不知情地望着我。我默默地笑了笑，努力做出开心的样子，只希望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外公，到现在还未对我道谢，道谢我那时冷静的陪伴，可他教育了我这么大，我向他道过谢吗？家里人，双方这么做，似乎都是应该的。

　　无意中听妈妈说过，外公曾告诉她：“你儿子很聪明，千万别惯坏了！”外公这一生，其实有一个很大的遗憾：考上了上海交大，没钱去上。那“不惯我”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想，就是守望着我，弥补这遗憾吧。

　　从此，我为了三代人的誓言，默默地发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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