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雅璇
我醒了。
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当眼镜回到鼻梁上时,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我知道,那个房间还是一成不变的景象。
卡其色的被子叠得宛若豆腐块,床单上没有一条褶皱,就像平静的水面。
又上班去了吧,妈妈。
像这样的清晨,与半夜清晰的、钥匙转动的声音,加上第二天坐在桌前,面对笔记本电脑有规律地敲打键盘,就基本构成“我与妈妈之间”的全部。
那天中午,你回来吃午饭,奶奶开的门。我在房间里,听见你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手中的铅笔不由得停了下来。
“嘿,我回来啦!”你穿过门,径直走到我身边。
“我知道的,听见你的声音了。”我放下笔,冲你笑了笑。
谁料你却双手叉腰,挑了挑眉。
“哼,你小时候,我一回家,都跑着来迎接,现在长大了,就这个态度吗?”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你便将视线投到我的手绘本上,“今天画了什么?”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撕下的纸,推到你面前,淡淡道:
“这个,不好看,撕了。”
你捧着它,仔细端详着画上的少女。
“我觉得很棒啊,光服饰就很精致。”
你双手撑在我的课桌上,取过本子将纸夹进去。几缕发丝垂下,映入眼帘,那种很久以前的、熟悉的、淡淡的香渐渐弥漫在我身边。你转过头来望着我,透过那乌黑眼瞳的深处,我仿佛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自己。
“况且这是你的作品,要好好保存下来。”
很难得今天你有空,便拖我出来逛街。长椅上,我望着吃着丸子的你,圆圆的娃娃脸和丸子如出一辙,不禁笑了起来,你却不满地说小时候的我和你一样,说着,便掏出了手机。
手机相册里,除了你所售卖的各种钻戒,就只剩我和你的照片。
我自己都没有印象了呢,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吗?
你得意扬扬的,像是在炫耀着什么只属于自己的宝贝,一张一张,指给我看。
“你上幼儿园,这是在杏花公园,太小了也就只能玩个飞椅。
“一年级时送你的七仔玩偶,半个拳头大,你那时候可喜欢了,睡觉都放在枕边,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弄丢了。
“你和姐姐一起玩沙画,我说小羊的模板多好看,你也是属羊的啊。可你不听,最后选了兔子。”
……
对吧,有些东西,一直都在那里啊,看见的看不见的,手触摸不到。
就那样静静地,长久地注视着你,就那样无孔不入地,完全地渗透进你,即使过去很多年,你不断地变化着,它却还是老样子。
从我们出生开始,就在那里。
到我们离开后很久很久,仍确实,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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