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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放的电话（第1页）
王乐颖
外公有一个习惯：与别人打电话说过“再见”后，不会立即挂电话。
这个习惯是我多年前偶然一次发现的。
外公常年住在外地，顶多过年时回我们合肥这儿一两次。因此，我们通话的次数就很多。那年，我考级，考完后，第一时间给外公打电话。
“喂……外公，我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啊？”
“还好吧，正常发挥。”
“……”
“那好，成绩下来后告诉我，我挂电话了啊！”
“啊，好，好。”
出于对长辈的尊敬，也许还有一些别的情感，我并没有先按手机屏幕上那个红彤彤的键结束通话。
我在等对方挂电话。
如果对方挂了电话，屏幕上那个红键会变成灰色。但它没有变色，还是红色的！还是那么亮！
“孙女说她考得不错！……”我忽然听到电话那头有声音。
“还说她妈妈……”
“还说……”
我把电话放在耳朵边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屏着呼吸听。
突然屏幕上的红键变灰了。
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至今我还记得：十五分零四秒。但是，我与外公真正聊天的时间十分钟还不到。
我盯着手机屏幕，不由自主地猜，外公会是跟谁说那些话呢？外婆吗？舅舅吗？
小的时候，我与外公外婆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与我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小的时候，我动作慢，尤其是吃饭，所以在幼儿园吃午饭经常还没吃完，甚至还没吃多少时，饭碗就给老师收了上去。所以，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很饿。外公至今还反复对我说：“那时候我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给你买包子，最多的一次你竟然吃了三个！还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一看就知道在幼儿园里没吃到什么东西！”
直到上小学三年级时，外公外婆去了外地，在此之前，我几乎天天都上他们家。
自那次以后，每次我与外公打电话，都不会在说“再见”后立即就挂断电话，而是把电话放在耳边，屏着呼吸，听那头的人会说些什么，直到他主动挂断电话。
有一段时间，可能因为他们太忙，每次通话没说两句就急急地挂电话。那段时间我特别怕。怕外公他们在外地待太长时间，把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给忘了，把我给忘了。
可是，偷听，就不一样了。
那段时间，每次他说过“再见”后，仍然会兴致勃勃地向电话那头另一个人说我的事儿，有时还会为我而骄傲，有时也会感叹不能常回来，有时还会哈哈大笑。
每次都不能听完整，因为每每说到一半时，电话就挂了。
即便如此，我也满足了。
偷听，让我走进外公的心里；偷听，拉近了与外公的距离；偷听，让我重新认识了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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