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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红嫁衣(第1页)

  梅雨时节,我因撰写古代婚俗论文,来到这座被青苔覆盖的古镇。镇西头矗立着一座荒废的绣楼,飞檐翘角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当地人谈起时都讳莫如深,只说那是座"吃人"的凶宅。

  房东张阿婆给我钥匙时,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姑娘,千万别在戌时后靠近绣楼。二十年前,顾家大小姐在出嫁前夜,穿着红嫁衣从楼顶跳下,七窍流血而亡。打那以后,每到阴雨天,就能听见绣楼里传来绣花针掉落的声音,还有女子哼唱的《哭嫁歌》。"

  好奇心作祟,我在一个雨夜推开了绣楼斑驳的木门。腐朽的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胭脂味与霉味。二楼的闺房里,梳妆台蒙着厚厚的灰尘,胭脂盒里的膏体早已干涸,铜镜却光洁如新,倒映出我身后模糊的红衣身影。

  "你来陪我了......"冰凉的气息喷在后颈。我猛地转身,只见一位头戴凤冠、身着红嫁衣的女子立在窗边。她的面容惨白如纸,嘴角凝结着暗红的血迹,绣着并蒂莲的裙摆下,露出一双扭曲变形的脚。还没等我反应,她抬手将绣花鞋甩向我,鞋尖竟插着半根断指!

  逃回住处后,我在县志中发现更骇人的记载。顾家小姐顾清婉本与穷书生私定终身,却被父母许配给富商之子。出嫁前夜,她得知书生为见她一面,被家丁活活打死在绣楼外。绝望之下,她穿上嫁衣,用绣花针刺瞎双眼,从楼顶纵身跃下。

  接下来的日子,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我的枕边总会出现带血的红丝线,镜中频繁映出清婉梳头的身影。有次在厨房做饭,铁锅突然翻倒,滚烫的热油泼向我,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闪过,热油尽数泼在墙上,烧出一张狰狞的人脸。

  张阿婆发现我被缠身后,颤抖着取出个檀木盒:"这是清婉留给书生的定情信物,当年我偷偷藏了下来。"盒中是对绣着鸳鸯的香囊,其中一个已经残破,沾着暗红的血迹。

  七月十五当夜,绣楼传来震耳欲聋的唢呐声。我攥着香囊冲进绣楼,只见大堂内摆满喜宴,宾客们都是面色惨白的纸人。清婉端坐在主位,凤冠上的珍珠随着她的笑声晃动:"妹妹,来喝杯喜酒。"

  当我将香囊放在她手中,整座绣楼开始剧烈震动。尘封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原来书生的魂魄一直被困在绣楼,清婉执念太深,竟将所有闯入者都当作新郎,强行举行冥婚。随着香囊中的红线飘起,两道虚影相拥着化作光点消散,绣楼在晨光中轰然倒塌,只留下满地破碎的红绸。

  离开古镇那天,我回头望去,仿佛又看见清婉站在废墟中,对着我露出释然的微笑。从那以后,每当听见《哭嫁歌》,我的耳畔总会响起清婉临终前的叹息:"愿天下有情人,不再受这封建礼教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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