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昏迷在山脚下的破庙时,右臂的血已经冻成了冰。
庙门被狂风撞得吱呀作响,神像塌了半边,蛛网蒙着积灰的供桌。他蜷缩在供桌下,意识模糊间,好像有人在戳他的脸颊,指尖带着粗糙的茧子。
“喂,你还活着没?”
清脆的童声把沈砚之从昏沉中拽出来。他睁开眼,看见个穿着破棉袄的小男孩蹲在面前,手里举着半个啃剩的窝头,黑黢黢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活着就吱声,”男孩把窝头递过来,“我叫小石头,这破庙是我的地盘,你要在这待着,得给我当‘打手’——山下的狗老抢我的吃的。”
沈砚之没接窝头,只是用左手撑着坐起来,右臂垂在身侧,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看着小石头冻得通红的耳朵,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背着半袋干粮跑上山,以为进了华山就能“行侠仗义”,到头来连师弟都护不住。
“我没钱,也打不了架。”沈砚之声音沙哑。
小石头撇撇嘴,把窝头塞到他手里:“谁要你钱?你胳膊断了?我娘说,断了骨头得用草药敷,后山就有‘接骨草’,我帮你采。”
不等沈砚之说话,小石头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庙门。沈砚之握着手里的窝头,粗粮的香气混着雪的寒气飘进鼻子,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在华山三年,师兄弟们总嫌他出身寒门,连师父都鲜少对他有好脸色,倒是这素不相识的乞儿,肯把仅有的食物分给他。
傍晚时,小石头背着一筐草药回来,还拎着只冻僵的兔子。他蹲在庙角,用几块石头垒起灶台,笨拙地生火,烟呛得他直咳嗽,却还是固执地把兔子烤得滋滋冒油。
“给,”小石头把烤得焦黑的兔腿递过来,“我娘说,受伤了要吃肉才好得快。”
沈砚之接过兔腿,看着男孩指尖被火烫出的水泡,忽然问:“你娘呢?”
小石头的动作顿了顿,低头拨弄着柴火:“去年冬天冻死了,她说等我长大了,要教我打拳,说‘拳头硬了,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右臂——经脉已断,这辈子怕是再也握不住拳了。可看着小石头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思过崖上的誓言,想起师弟倒在他怀里时说的“师兄,我还想跟你学拳”。
“小石头,”沈砚之忽然开口,“我教你打拳吧。”
小石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会打拳?像华山弟子那样吗?”
沈砚之笑了笑,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对着空荡的庙门,缓缓摆出一个起手式——不是华山拳谱里那些讲究“身形飘逸”的招式,而是他小时候在村口看货郎耍的“野拳”,简单,却带着一股狠劲。
“我教你的拳,不漂亮,”沈砚之的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弧,带着风的声响,“但能打跑狗,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小石头看得眼睛都直了,拍着手喊:“我学!我要学!”
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一人一童的身上。沈砚之的左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右臂的伤口还在疼,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拳,好像不用握在华山的剑鞘里,也能找到地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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