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华山之巅。
鹅毛大雪压断了最后一根松枝,“咔嚓”声响在死寂的山巅格外刺耳。沈砚之跪在思过崖前,指尖攥着的半截断剑早已被冻得刺骨,剑身上“华山弟子沈砚之”的刻字,在雪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玄色道袍扫过积雪,带起细碎的雪粒。掌门清虚道长的声音比崖边的寒风更冷:“沈砚之,你可知罪?”
沈砚之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雪地中自己那模糊不清的影子上。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混战仿佛还在眼前,血腥的味道似乎仍残留在空气中。他的袖口上,凝结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那是他与敌人激烈厮杀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师弟的身影,师弟的体温从他怀中逐渐流逝的感觉,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忘怀。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失去了温度。
沈砚之的喉结微微滚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声音。他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显得有些艰难:“弟子……不知。”这四个字,说得如此沉重,仿佛承载了他所有的痛苦和无奈。
“不知?”清虚道长猛地抬手,拂尘扫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你私练禁拳‘焚心诀’,打伤三位师兄,更在藏经阁纵火,烧毁半部《华山拳谱》,桩桩件件,你敢说不知?”
狂风裹挟着雪沫如凌厉的箭矢般扑打在脸上,沈砚之忽地笑了,笑声中弥漫着血沫的腥气,仿佛是从幽冥地狱中传来的恶鬼咆哮:“焚心诀是禁拳?若不是它,昨夜山匪袭山,师弟们岂不是早已成为刀下亡魂!藏经阁的火是我放的,那本只教‘名门正派’如何故作姿态的拳谱,烧了便烧了!”
“岂有此理!”清虚道长气得浑身战栗,手中的拂尘如狂风中的柳枝般剧烈抖动,直直地指向崖边,“华山千年清誉,岂能容你这等邪魔外道肆意玷污?今日便断你右手经脉,将你逐出师门,若再敢踏足华山半步,定废你全身武功!”
剑光如闪电般划过,沈砚之只觉得右臂好似被千万只毒虫啃噬般剧痛难耐,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染红了身前的皑皑白雪。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呼喊,只是如雕塑般死死地盯着清虚道长身后的云海——三年前,他背着行囊,怀着满心的憧憬踏上华山,也是在这样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里,掌门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说“砚之是块练拳的好苗子”,那时的雪,似乎没有如今这般寒冷刺骨。
当他被拖下思过崖时,余光瞥见藏经阁的方向还冒着黑烟,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他咬着牙,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华山,我沈砚之今日走了,他日定要回来——不是求他们认我这个弟子,是要让这“名门正派”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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