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闻峥随镇北王回了一趟北境。
虞明棠没有跟去。
她留在京中,开始替镇北王府整理旧部遗孤账册。
她常来青槐巷,同我一起晒书、喝茶、骂账房糊涂。
母亲起初气她不守妇道,后来见镇北王妃亲自派人送谢礼,说世子夫人能干,便又改了口。
父亲也不再提送我回江南。
因为纪云阶上门提亲了。
他没有镇北王府的门第。
也没有惊动满京城的声势。
只带了三样东西。
晴昼书斋的契纸。
青槐巷小院的续租文书。
还有一张自己写的婚书。
父亲看完,脸色难看得很。
「一个开书斋的,也敢求娶虞家长女?」
纪云阶跪在堂下,背脊挺直。
「在下家资不厚,却能保虞姑娘一生有书晒,有茶喝,有太阳可坐。」
父亲冷笑。
「荒唐。」
我站在屏风后,忽然笑了。
是荒唐。
可我喜欢。
我走出去。
「父亲,我愿意。」
父亲怒道:
「你疯了?」
「镇北王府那样的门第你不看,京中多少高门你不看,偏要嫁一个书斋东家?」
我看着他。
「镇北王府是明棠的。」
「高门也没有青槐巷的太阳。」
父亲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母亲赶来时,还想劝我。
「照溪,女子嫁人不能只图眼前舒服。」
我笑了。
「我图一辈子舒服。」
最后,是虞明棠帮我说了话。
她站在母亲身边,轻声道:
「母亲,让姐姐自己选吧。」
「从前我们都没让她选过。」
母亲怔住。
我看向妹妹。
她冲我笑了一下。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这一世也算很好。
她没有困死在镇北王府的雪里。
我也没有。
父亲最终答应得很勉强。
纪云阶离开虞府时,我送他到门口。
他低声问:
「虞姑娘想好了?」
我看着他。
「想好了。」
「不后悔?」
「若书斋午后晒不到太阳,我会后悔。」
他认真道:
「我明日便拆后墙。」
我忍不住笑。
「倒也不必这么急。」
他也笑。
「该急的。」
「娶夫人要慢慢等。」
「拆墙要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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