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不到的归处，我不要了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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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无论妈妈怎么哭喊阻拦，死亡的流程依旧残酷而冰冷地往前推进。

　　殡仪馆的走廊漫长而昏暗，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与香烛燃烧的气味。

　　沈聿白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亦步亦趋地跟在运送尸体的推车旁。他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泥水与血污，整个人颓唐得不成样子。

　　爸爸红着眼眶，死死按住精神近乎失常的妈妈。

　　“玉华，放手吧。”

　　爸爸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眼泪砸在冰冷的金属车架上：“昭昭的身体受了太多罪了……骨头断了三根，肺里全是烂泥浆，双腿都烂了……咱们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别再折腾她了，算我求你了！”

　　妈妈瘫倒在地上，双手抓着推车的轮子，指甲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是我的错……十年前丢了星瑶，我把气全撒在昭昭身上。”

　　“她做错了一道题我罚她跪一整夜，她打工挣的钱我全拿去给星瑶买平安锁，她连一条新裙子都没穿过啊！”

　　“老陆，你记不记得，她去年被白磷烧伤的时候，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疼，问我能不能抱抱她，我嫌弃她满身药水味，一把推开了她……”

　　“我怎么能那么狠心啊！我是个chusheng啊！”

　　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悬浮在火化间的门前，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原来妈妈还记得那些事。

　　我还以为，那些被烈火灼烧的漫漫长夜，只有我一个人在承受深入骨髓的剧痛。

　　工作人员推开了火化炉厚重的铁门。

　　炽热的红光从炉膛深处透出，将周围的空气扭曲成虚幻的波纹。

　　我的尸体被缓缓推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隔着特制的耐高温观察窗，我看到了自己的肉身在烈焰中蜷缩、融化。

　　那件洗得泛白的碎花外套瞬间化为飞灰，紧接着是皮肉，骨骼。

　　十年前被野狗撕咬留下的齿痕。

　　去年白磷烧伤凹凸不平的疤块，还有老屋坍塌时被房梁砸得粉碎的肋骨，全都在这一场大火里，化作了纯白无瑕的轻烟。

　　真好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不痛了。

　　再也不会有冰冷刺骨的洪水漫过口鼻，再也不会有窒息绝望的泥浆灌入喉咙，更不会为了讨好任何人，委曲求全地活着。

　　铁门再次打开时，工作人员端出来一盘泛着热气的白骨。

　　沈聿白疯了一样冲上前，不顾骨灰盒炙热的温度，用双手拼命去捧那些碎骨。

　　滚烫的骨灰灼伤了他的掌心，烫出一片片水泡，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贴在胸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

　　“昭昭……我带你回家。”

　　我冷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葬礼办得很仓促，就在城郊的殡仪馆小礼厅里。

　　灵堂中央挂着我的黑白遗像。那是我大一入学时拍的证件照，扎着简单的马尾，眼神里还有未被生活磨灭的光彩。

　　这居然是他们能找到的，我唯一一张像样的单人照。

　　灵堂四周，摆满了洁白的白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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