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第十章（第1页）

　　一年后，我重新回到医院。

　　不是回妇产中心，而是去了儿童临终关怀病房。

　　很多人劝我别去。

　　他们说，我刚失去孩子，看见那些孩子会受不了。

　　可我还是去了。

　　因为我总觉得，如果岁岁还在，她也许会希望我抱抱别的小朋友。

　　陆景淮被吊销执业资格，他没有再做医生。

　　听说他后来去了偏远山区做后勤，给医疗队开车、搬设备、整理药箱。

　　没有人再叫他陆主任，他也再没有资格站上手术台。

　　医疗事故赔偿、名誉侵权赔偿，还有他转给我的所有财产，我一分没留。

　　我用岁岁的名字成立了一个救助基金。

　　专门救助被放弃的危重儿童。

　　基金第一笔款项到账那天，儿童病房救回了一个早产女婴。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时，小小的哭声穿过走廊。

　　我站在那里，眼眶一下子热了。

　　有一次，陆景淮在医院门口等我。

　　我下班出来，看见他站在树下。

　　手里拿着一个旧文件袋。

　　里面是岁岁的病历复印件、我的抢救记录，还有那张分流确认单。

　　纸张边缘被翻得发毛。

　　他应该看过很多遍。

　　“沈清欢。”

　　他叫我，我停下脚步。

　　他走近两步，又不敢再近。

　　“我明天要去西北了，那边缺后勤，我可能很久不回来。”

　　我说：“祝你一路顺风。”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我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曾经是我满心期待的丈夫。

　　我怀孕时，一次次给他分享感受。

　　产检时，一次次给他发照片。

　　生产前，我疼到浑身发冷，还在想，只要他来，只要他肯看一眼胎监，他一定会救我们的孩子。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别人一次又一次。

　　我说：“有。”

　　陆景淮眼里亮起一点卑微的希望。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基金回执复印件，递给他。

　　“赔偿款我已经全部捐出去了，用岁岁的名字。”

　　“以后每救一个孩子，都会有人记住她。”

　　陆景淮手指发抖。

　　“那我呢？”

　　“你？”

　　我平静的看着他。

　　“你就记住她不是因为意外死的。”

　　“是因为她爸爸，把她排在了别人后面。”

　　他的脸色惨白，我转身往前走。

　　他在身后哽咽着喊。

　　“沈清欢，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没有回头，那是他的事。

　　路边有个小女孩抱着气球跑过来，差点摔倒。

　　我扶了她一把。

　　她仰头冲我笑：“谢谢阿姨。”

　　那一瞬间，风吹过树梢。

　　我突然想，如果岁岁长大，也许也会这样笑。

　　心口还是疼，但我终于能往前走了。

　　我不会原谅陆景淮。

　　也不会困在那晚的手术灯下。

　　岁岁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

　　那我就替她，好好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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