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周砚让人搬来一套音响。
文旅公司的负责人笑着问:“这就是苏小姐参赛的作品?”
苏乔羞涩地点头。
“第一次做海洋声音装置,不太成熟,砚哥非说要给大家听。”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音响里响起低沉的潮声。
第一段来自西礁,第二段来自灯塔湾,第三段是台风前海水穿过洞穴的回响。
全是我的录音。
为录到第三段,我曾在礁洞外守了七个小时。
父亲留下的潮汐听筒被海风吹得发颤,周砚那时陪在我身边,说以后会替我守住这些声音。
现在,作品介绍上的名字是苏乔。
负责人赞不绝口。
“年轻人有想法。用潮汐隐喻失恋,很有市场,也适合我们度假区的定位。”
苏乔看了我一眼,小声解释:“知夏姐指导过我,所以这里面也有她的功劳。”
周砚顺势接话。
“她就是做基础采集,真正的创意和剪辑都是乔乔完成的。”
我抬头看他:“你再说一遍。”
他皱眉:“这种场合,别较真。”
“录音设备是我的,采集编号是我父亲定的,剪辑工程在我的电脑里。她什么时候完成的?”
桌边的人神色各异。
负责人轻咳一声:“周总,版权这块可不能含糊。”
周砚没有慌。
他拿出一份授权书,推到桌上。
“沈知夏已经把素材授权给海屿文旅使用。夫妻共同项目,署谁的名字只是宣传需要。”
纸张最下方,签着我的名字。
那是我之前签过的空白项目扶持意向书,如今上面打印了满满的授权条款。
我拿起来,指尖渐渐发冷。
苏乔眼泪一下就掉了。
“砚哥,算了,我退出比赛。知夏姐不愿意的东西,我不要。”
周砚抽走授权书,语气仍旧克制。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舍不得别人动她父亲的遗物。”
他看向我,像在替我遮掩不体面的占有欲。
“知夏,项目缺资金。乔乔拿奖以后,档案馆就有曝光,你也能跟着受益。别只看眼前。”
我问:“这是什么?”
“你之前签过的空白项目扶持意向书,我让助理补上了授权内容。”
“没有本人确认,这份授权无效。”
周砚脸色沉了下来。
民宿老板忙给我倒茶:“夫妻之间还分这么清干什么?周总也是想替你把项目做起来。”
文旅负责人跟着点头。
“是啊,苏小姐年轻漂亮,适合站到台前。沈老师做专业支持,一样有价值。”
原来他早就和他们谈好了。
我的作品、父亲的名字、我守了两年的档案,都可以被折成苏乔登台时的一块垫脚石。
周砚替我盛了碗汤。
“先吃饭。回房间再说。”
他的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
我却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低头时,我看见苏乔脚边放着那只潮汐听筒。
木壳被撬开,编号为七的磁带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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