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低头看着他攥住我的那只手。
三年前,这只手在泥水里替我擦过脸。
七天前,这只手抽了张纸巾,弯腰去擦陆嘉的鞋。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江总记性不好,我替你念念。”
“离婚后,女方若被查出怀孕,所生子女与江家无关,不得姓江,不得进江家门,江家永不承认。”
“甲方签字,江屿川。”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那条不算,是我妈加的。”
他转身去抢刘妈手里的协议,三两下撕成碎片,扬到半空。
“撕了,作废了,姜禾,你听见没有?”
碎纸片落了他一身。
“纸撕得掉。”
“那天夜里你站在保姆房门口说的话,撕得掉吗?”
“我江屿川的孩子,只会是嘉嘉生的。”
江屿川张着嘴,喉结滚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院门口,赵峰忽然嚎了一嗓子。
“江总!不关我的事!都是陆嘉让我干的!”
他跪在门槛上,脸上糊满了血和泥,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那天酒局散了,江屿川醉得人事不省,他照陆嘉的吩咐,把人扶进了陆嘉提前开好的房间。
江屿川倒头就睡,一整夜连身都没翻。
陆嘉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俩在车里有的。
鉴定是陆嘉的表舅周主任做的,用的血样被换掉了。
“她说孩子一上族谱,老夫人就把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长孙,等孩子生下来,钱就是我们俩的......”
满院子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婆婆请来的律师站在人堆里,手里还捧着那份股份转让书,脸都白了。
陆嘉冲过去,一巴掌扇在赵峰脸上。
“你个废物!闭嘴!”
她一转身,眼泪说来就来,朝江屿川扑过去。
“川哥,你信我,他胡说的,咱俩是兄弟啊,我能害你吗?”
江屿川往后退了一步。
陆嘉扑了个空,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这一回,是真磕破了。
表姑的手机还举在那里。
直播间的人数从几十个一路涨到了好几万。
江家那个一百多人的家族群,几天前刷满了笑我的“哈哈哈”,这会儿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这是真的假的?”
“娘娘显灵了?”
“婉仪嫂子,你让人家喝了绝子汤啊?”
婆婆的手机在台阶上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灭。
婆婆撑着台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陆嘉跟前。
她抓起陆嘉的手腕,把那只裂了缝的镯子硬往下撸。
镯子卡在指根,她就使劲掰,掰得陆嘉惨叫。
“这是江家的东西,你也配戴?”
镯子终于撸下来了,在她手里断成了两截。
婆婆捧着那两截镯子,愣在原地。
当年老太太给她套上这只镯子时说过,镯子在,江家的香火就在。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往院门外走。
刚走到门槛前,身后“扑通”一声。
婆婆跪下了。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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