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第6章（第1页）

　　第6章

　　追缴的人跑了四趟。

　　立案那天冻上的那张卡，里头剩十五万。

　　二手车拍卖，四万二。

　　金镯子从我奶手腕上摘下来，原物返还。

　　她娘家侄子那二十六万，追回来了。

　　十五万，加四万二，加一万一，加二十六万。

　　四十六万三千。

　　镯子领回来那天，我妈把它套在自己手上，看了很久。

　　她摘下来，放回那个红布包里。

　　“留给念念。”她说。

　　八十六万到账那天起，我奶动了七十一万。

　　第一笔，三十二万。替我叔还了赌债——他在外头斗牛，输了三十多万。

　　第二笔，五万八。给我叔买了辆二手车。

　　第三笔，六万。打给人家当彩礼定金。

　　第四笔，一万二。买了个金镯子，戴在自己手上。

　　第五笔，二十六万。借给她娘家侄子，说好年底还。

　　“钱我一分不能少。”我爸说，“人我也一个不放。”

　　房子也回来了。

　　房本是我叔藏在炕洞里，追缴的人翻出来的。

　　那本子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一天都没改过。

　　去县城收房那天，门锁被换了。我爸找了个开锁的，花了八十。

　　我爸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房子，”他说，“还是我们的。”

　　我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她没说话。

　　她把身上那件旧棉袄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腊月廿八，吴律师来了。

　　“工地上想把事办完。”他说。

　　“那八十六万，是照着死人赔的。”他说，“人活着回来了，这笔钱的性质就不对了。”

　　“再说，那天工地上没上报。是瞒下来的。”

　　“现在上头查下来，他们要担的就不止钱。”

　　他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二百万。跟你签一份一次性的协议，从此两清。”

　　我爸把信封推回去。

　　“不够。”他说。

　　“苏师傅，二百万不少了。八十六万的事，你拿回去两倍多。”

　　“二百万？”我妈笑了一声，“我男人的命，你出二百万？”

　　“我说不够。”

　　“你还要什么。”

　　“我要工伤的账，按法算。”我爸说，“我要我娘进去。我要我弟弟进去。”

　　吴律师把信封收起来，点头答应。

　　“你放心，有赵总在，该你的钱一分也少不了。”

　　腊月廿九，我叔从里面寄了封信来。

　　三页纸。说他知道错了，都是我奶逼他的。

　　信上最后一句是：“念念，你救救我。”

　　我看完，扔进灶膛里，烧了。

　　我奶托人捎话，说想见我爸一面。

　　捎话的是我奶的妹妹，她站在院门口没敢进来。

　　我爸跟捎话的人说：“你告诉她，我等她出来。不是等原谅，是等她把没算完的账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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