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爸是在收到法院执行通知后倒下的。
脑出血。
送到医院的时候,右半边身体已经没知觉。
我赶过去。
他躺在病床上,脸歪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看见我进门,眼睛一下红了,左手一直往我这边伸。
我走过去。
他死死抓住我:
“小......小......”
“嗯。”
“店......”
他费了很大力气。
我才听懂。
“店没了。”
我说。
第二家店已经被拍卖。
总店因为食品事故以后客流几乎腰斩,又背着债。
撑了不到两个月,也关了。
宁家做了二十多年的早餐。
半年时间。
三家店一间不剩。
我爸听见这句话,眼泪从眼角一直往下流。
他张了很多次嘴,最后挤出一句:
“爸......错......”
我鼻子发酸。
以前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有一天,我爸承认他错了,我一定会特别痛快。
可真的等到,只觉得累。
他抓着我的手:
“回......回家......”
我看着他,轻轻摇头:
“爸,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眼泪流得更凶。
第二个月,他刚能扶着墙站起来,又一次脑出血。
这次没抢救回来。
我赶到医院时,白布已经盖上了。
我妈抱着床腿,整个人哭到发抖:
“昨天还好好的!昨天还能叫小小!怎么突然就没了!”
没人回答她。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我胃疼得站不住,我爸皱着眉说:
“早高峰过了再去医院。”
人活着的时候,总觉得还有以后。
以后补偿。
以后疼。
以后说对不起。
可有些人,根本等不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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