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如墨,医院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林骁又一次从那个重复的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冰冷的虚汗。
梦里是无尽的坠落和母亲染血的面容。
一直浅眠的白治几乎立刻就从旁边的陪护床上坐起。
悄无声息地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替他擦拭额际和颈侧的冷汗。
毛巾的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些许梦魇带来的寒意。
“小白……我想见外公……”
林骁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梦魇而沙哑得厉害,
“求你……”
白治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白治垂下眼睫,温柔道:“……我知道了。”
后半夜,趁着护士交接班的短暂空隙,白治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林骁坐上轮椅。
他用一件厚外套,把林骁裹得严严实实。
连膝盖都仔细掖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极易破碎的瓷器。
夜风带着沁人的凉意,空旷的医院走廊和停车场里,只有轮椅滚过地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郊外的墓园在凌晨时分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
那座新立的墓碑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青辉,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而温暖,与周围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林骁伸出手,指尖缓慢地、一遍遍地描摹着石碑上冰凉的刻字。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汹涌而来——外公温暖干燥的大手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林”字,老人的声音犹在耳边:
“骁骁,记住,林家的男人,脊梁骨可以被打断,但绝不能自己弯下去。你可以倒下,但绝不能趴下。”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什么话也没说。
白治在旁边陪着,一言不发。
两人都沉默着,只剩下夜风在呜咽。
白治始终安静地守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替他挡去四面八方袭来的夜风。
这点短暂的“自由”很快就被彻底终结。
顾方远的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很快追查到了他们的行踪。
“少爷,请跟我们回去吧。”领头的壮汉说道,语气没有一丝恭顺。
“我们要是不呢?”白治挡在林骁身前。
领头的不再说话,身后的小弟上前打算动手。
“别动他,我跟你们走。”林骁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白治担心的看着,抓着林骁的轮椅不松手。
林骁被强行带走,严密地囚禁在了林家那栋空旷老旧、早已无人常住的老别墅里。
而白治,则像一滴水蒸发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老别墅里死气沉沉,厚重的窗帘终日紧闭。
林骁终日枯坐在窗前。
窗外多日无人搭理,早已经荒芜枯败,杂草丛生,像一座巨大的、露天的坟墓,埋葬着他所有的念想。
他想见白治。
绝食抗议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最无力的武器。
但顾方远的冷酷远超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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