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省近日破获一起特大人口拐卖案,犯罪团伙冒充工厂领导,以免费旅游为诱饵,将受害人骗至外省非法矿场……”
新闻里提到的作案手法,和王厂长的一模一样。
新闻还没播完,母亲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摔在水泥地上,青菜萝卜滚得满地都是。
父亲猛地扑上前,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指节死死扣住收音机外壳,指腹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晋源。
就是那天我在王厂长衣兜信封边角瞥见的地名。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家属大院。
一开始,并不是所有人都全盘相信广播里的新闻。
家属们乌泱泱挤在厂区大门口,一部分人失声痛哭,一部分人却还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会不会是新闻说的另外一伙人?咱们王厂长怎么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说不定车子半路抛锚,被困在路上了,首都那边通讯不好也正常。”
孙大爷蜷缩在墙角,他的儿子和小孙子全都上了大巴。
此刻他脸上血色尽失,可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愿意接受现实:“不可能……老王跟我们共事这么多年……”
直到保卫科撬开王厂长的办公室大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保险柜被凿开,文件散落一地,私人财物全部卷走,只留下几份伪造的投资商合作协议书,纸上的公章全是伪造的。
抽屉深处,还翻出了几张信件,收件地址正是晋源。
铁证摆在眼前,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掉。
大院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哀嚎淹没。
可悲痛之下,流言却在人群之中滋生、发酵。
所有人都记起整件事的始末:
我这个哑巴傻丫头,提前预知了灾祸,拼死阻拦家里报名,还跑到大巴旁边鬼鬼祟祟,划了车胎。
一部分人满心愧疚,可另一部分人心里滋生出猜忌、怨毒。
这天下午,几个情绪激动的家属堵在了我家木门外面。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工人,他媳妇和年幼的女儿都被骗上大巴,此刻双眼通红,浑身满是压抑的怒火。
“老李!你家闺女早就知道要出事对不对!”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隔着门槛朝屋里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我们家亲人往火坑里跳?”
人群瞬间炸开。
“对啊!她早就知道危险,为什么只保你们一家?”
“会不会她跟王厂长本来就串通好了?王厂长特意放过你们家!”
“不然一个闭门不出的傻子,怎么能知道这么多内情?”
刺耳的质疑劈头盖脸砸过来。
张大妈站在人群侧面,她老伴被骗走,此刻眼泪还挂在脸上,她没有跟着大声指责,可看向我的眼神里,也带着浓重的疑虑。
孙大爷也抬起头,声音沙哑:
“你那天看见大巴有问题,为什么不当着大院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要是早点说,我孙子就不会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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