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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呀,土豆(第1页)

  每年土豆花开时节,地里要紫有紫,要粉有粉,要白有白,更多的是淡淡的蓝色。

  花很小,呈穗状,金钟般垂吊着,在一行行绿叶间,像淡蓝的水彩被早晨的露水洇开,一直晕染到山脚。

  土豆,因来自外洋,乡亲

  们都叫它“洋芋”。

  小时候,老喜欢偷偷掐几串

  花穗别在小辫子上,自顾自地美

  上一阵子。等花谢了便会长出小

  青果儿,煞是好看,忍不住摘下

  把玩。土豆快成熟的季节,总格

  外沉不住气,用木棍剜进垄台,

  伸手顺着去掏,保准能掏到圆鼓

  鼓的土豆蛋儿。

  土豆是曾家山的特产。

  勤劳的乡亲们将种子埋进地里,施上黑黢黢的农家肥,然后静待发芽,再守着它们沐浴阳光雨露,慢生慢长。

  成熟的土豆,色泽微黄,表皮麻面,一身土里土气。然而,根肥连缀,“味似芋而甘,似薯而淡,羹臛煨灼,无不宜之。”在我看来,最符合山里人淳朴厚实的品格。

  得益于曾家山独特优越的自然条件,这里的土豆外皮薄如蝉翼,入口绵密细腻,香香糯糯,清清甜甜,慢慢融化在舌尖上的幸福感难以言表。

  亦蔬亦粮,宜菜宜饭。土豆就是土豆,不一样的蔬果。

  记忆里,每年有五六个月,上顿下顿都少不了土豆。“土豆孔饭、酸菜土豆稀饭、红烧土豆、土豆搅团、土豆丝饼……”土豆孔饭、土豆搅团是以土豆为主要食材制作的地方美食。切片焯水晒干的土豆片,可油炸成薯片或清炖入菜……饭后余火熄灭,还不忘在草木灰里埋几个土豆……青黄不接的岁月里,土豆是山里人一冬一春的主菜,算得上山里人赖以生存的宝贝了。只是,小时候,不太懂,吃得有些生厌,老吵嚷着可不可以不再吃洋芋疙瘩了。

  等真的离开了故土,真的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时,才恍然发现,每个人的记忆里,总有固执的味道,在走过的万水千山中,化作无尽乡愁,撞击异乡空空的肠胃。灵魂里早已盈满那经久不衰的土豆的气息。这气息,来自大地,凡俗,又芳菲。

  “吱呀”一声,婆婆推门进来,手捧柴锅灶孔里刚刨出来的土豆。“呀,烧土豆!”从婆婆粗糙的手里接过来,左掂右掂,烫得实在忍不住,顺势扔在旧木桌上,急不可耐地吹去浮灰,撕开皮,热气腾地冲上来,甜甜的香气也随之而来,眼前有些迷蒙了。

  后来常想,婆婆她不怕烫吗?

  那个一手把我带大的婆婆已经离开了我,十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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