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乡村之谜（外三首）（第1页）

　　王磊

　　这些年，我还在怀疑一条在山林里失踪的蛇

　　怀疑它酥软的骨骼以及飘忽的行踪

　　还在怀疑那群夏天整日鸣叫的蝉

　　怀疑它们脱下的空壳以及成谜的生死

　　还在怀疑一颗熟透的西红柿

　　怀疑它的红和红尘的红是不是相似

　　其实我最怀疑的还是伫立在陕北地头的农人

　　他们怎么就不怀疑天灾，不怀疑秋天的收成

　　不怀疑付出和收获的比例

　　他们像一个个还俗的和尚

　　只把太阳当木鱼，日复一日，从东敲到西

　　把土地当成一页页经书，年复一年，用手和脚去吟诵

　　他们从未怀疑土地，怀疑生死难题

　　仿佛往地下一躺，便是一生所求的皈依

　　修梦帖

　　一团火端坐在干草中间

　　像烧一块铁一样烧着黄土高原

　　高原咳出的那几只枯瘦的麻雀

　　在相似的枯枝被反复复制粘贴

　　一些鸟鸣在干燥的冬天迸裂

　　几片倔强的树叶妄图修复春天

　　遇见的故人大多丧失语言

　　他们都在自己身子里沉默地打铁

　　我梦见爷爷钻进地下

　　修缮荒废已久的田野

　　还嘱咐我埋几场今年的旧雪

　　待我们重逢时用它设宴

　　清水川

　　三月，一条河修缮断裂的雨声

　　岸边打坐的石头丧失故乡

　　六月，一头牛想饮尽河面的光

　　绿到发狠的草将蝉鸣私藏

　　九月，一条闪着寒光的银蛇

　　把秋天的黄昏咬伤

　　十二月，清水川用一场雪疗伤

　　流水在冰的背面保持热泪盈眶

　　面对清水川我一次次哑然无声

　　它愿为我洗去旅途的疲乏和灵魂之尘

　　它像一位磨着斧头的屠夫

　　砍掉人心险恶和脚下繁衍的迷途

　　清水川不舍昼夜灌溉我的慈悲之心

　　我闪烁的命运将听从你的指引

　　王家墕

　　野草攻心

　　日夜困扰着我

　　越来越迟钝的世俗之心

　　再难忆起故乡的模样

　　一些陈旧的片段如燕子闪过

　　河水夜以继日地清洗执念的石头

　　田野集体生锈

　　那些锄头再也挖不出昨日残余的光

　　一个农民种完一生的粮

　　最后决定将自己也种进田野

　　喂养那些将要远飞的麻雀

　　我同它们一样

　　赶在暮年之前抵达王家墕

　　【作者简介】王磊，陕西省府谷县人，现居西安。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诗歌散见于《延河》《诗歌月刊》《中国诗歌》《扬子江诗刊》《延安文学》《星星诗刊》《散文诗》等文学期刊，入选《中国年度诗歌精选》《—中国新诗年鉴》《中国新诗排行榜》等多种选本。著有诗集《王磊诗选》《鸟日子与诗生活》《多余的悲伤》《像鸟儿的女孩飞走了》。主编《陕西省后诗歌选之十二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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