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英
对儿子来说,中考那年人生的天空是灰色的。在考前最紧张关键的时候起水痘了,在家隔离二十一天后回到校园就迎来了中考,原本擅长的历史政治也考砸了,成绩上不了重点高中。
儿子一蹶不振,原本高大阳光的他好像一下子矮了好多。平时课余时间他喜欢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那时却对打篮球失去了兴趣,寂寞的篮球在角落落满了灰尘。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每一声的叹息像一把利剑刺痛着我这个母亲的脆弱神经。
为了帮助儿子走出阴霾,我和丈夫决定带着儿子去郊外采蘑菇。
天空蓝得纯粹,像无瑕的美玉。樟子松郁郁葱葱,偶尔一阵风拂过,松涛就像叠叠的浪花涌上岸滩的声音。在草原这个大自然的氧吧里,儿子深深呼吸,眉头渐渐舒展了。
蘑菇长在松树下的深草丛,不知这里被多少人采过,想搜到漏网之鱼真不容易。
起初我和丈夫谁找到蘑菇都喊儿子过来采,渐渐地他觉得不过瘾,非要自己找寻。
于是大家分头去采。儿子在我的视线之内,我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偶尔弯腰采蘑菇,更多时候漫无目的地拨弄着杂草。
我走过去,发现他采的蘑菇要么是不能吃的,要么发了霉,把它们一一丢进草丛。儿子的信心大受打击,深情暗淡:“唉,人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
他来看我的战果,虽然蘑菇不多,却个个鲜亮。奇怪地问:“看你不断弯腰,以为你采好多蘑菇呢!”我笑了,“采不到蘑菇,我就采野花编花环,还用手机玩自拍。你看我的另类收获——”我指了指头上的花环,“美吧!”又打开手机给他看照片。
“老妈,你这是哪是采蘑菇啊,纯属于玩儿嘛。”儿子有些不解。
我拍拍儿子的肩膀:“咱们来采蘑菇图的就是一个乐儿。采不到蘑菇就捉蝈蝈,听听松涛声,给野花照相。一会儿也许你就会意外发现目标,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惬意。不要让失望遮住快乐的阳光,抱怨会使我们的心情发霉呢!”
“人要懂得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无论什么事,我们尽力就好,不要强求。在阳光的背面,不肯攀登不好,因为那样就像你刚才采到的那些发霉的蘑菇;向着阳光努力奔跑值得称赞,太用力也不好,一定要调节自己。有时候漫步比奔跑更健康,一味地奔跑,你会错过好多景致呢。而漫步,才可以欣赏到路边的风景。哪怕是一朵花的点头致意,哪怕是一只蜻蜓伸的懒腰……”儿子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儿子终于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他说无论在哪就读他都会尽力去学,也会努力做到,采不到蘑菇,就去捉蝈蝈。
大家再次分散去采蘑菇,我不时望向儿子,看见他不断弯腰——也许蝈蝈在他的篮子里正合唱高亢的歌,也许他的手机记录下一朵野花的妖娆……
斜阳照在他被晒得发红的脸上,久违的笑容灿灿的,像一朵雨后鲜亮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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