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站得很高的灵魂（第1页）

　　若蝶

　　一个飘着雪花的黄昏，街头行人匆匆。我路过一处公交车站台，发现路边有个地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一位中年男子正低头忙乎着什么，走近才看清，男人的手上缠着五颜六色的钢丝线，正在编织着一件工艺品。

　　我注意到男人蹲在一块棉垫上，一条腿盘曲着，却没见到另一条腿。男人始终低着头，手指在灵活地翻飞着。我被眼前各色活灵活现的小饰品吸引了，有绚丽多彩的孔雀，有古色古香的黄包车，有小朋友喜欢的各种奥特曼，还有猴子拉车等。这男人的手真巧，他将一根根毫无生命的铁线，编织出栩栩如生的模样，赋予了每种物件灵魂。

　　我选中了一辆小轿车，向男人一连询问了几次价格，他依然没有回答。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明白我在询价时，指了指小轿车的底座，我翻过来看到上面标着价格。我掏出钱蹲下身来，放进地上的铁罐里。

　　上天忘记了给他声音，又拿去了他的一条腿，但他用双手支撑起生存的希望，让自己有尊严地活着。虽然他蹲在那里，我分明看见了他站着的灵魂。

　　眼前这个男人让我想起家乡一位远方亲戚，他天生残疾，一辈子只能蹲着走路。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他十五岁离开了家乡，一个人蹲着走向了陌生的城市，用一块破布帮人擦鞋开始了谋生的路。许多人劝他去申请民政救助，他说我还有双手，我能养活自己。

　　拼了许多年，后来他做起来一家工厂，养活了许多残疾人家庭。中间遇到过经济危机，背上了巨额债务。亲友们劝他将工厂抵押给银行，宣布破产就可以给自己解困，可是他再次拒绝了大家的建议。就这样一直坚持着，所有的努力不是在赚钱的路上，而是在还债的路上。

　　他是一个残疾人，他却用比别人矮了半截的身体扛起了自己的人生。而许多正常人，站着的只是身体，灵魂却是蹲着的，甚至是跪着的。

　　有次看到一篇文章，介绍的是一位叫郑念的老人。郑念本是大家闺秀，曾就读于燕京大学。十年动乱期间她被关在监牢，遭遇了种种暴行，可她在遍体鳞伤时仍坚持每天做运动操，让自己的身体和神智不被摧垮。爱干净的郑念在狱中用针线将毛巾缝制成马桶垫，给贮水的脸盆做防尘盖。因身体原因，被放出看守所时，她坚持要迫害她的人向她道歉。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无论身处怎样的恶境，也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这才是真正的贵族，永远保持着灵魂的精致与优雅。

　　尼采有句名言“高贵的灵魂，是自己尊敬自己”。身体上的残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丢掉了自尊。失去自尊的人自然地矮了下去，拥有自尊的人，即便身体是蹲着的，灵魂却高高在上。

　　拥有高贵灵魂的人，总让人肃然起敬。在那个少了一条腿、又聋又哑的男人面前，我愿意蹲下身来。我蹲下来的时候，和他一样，灵魂站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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