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丑 合 欢（第1页）

　　一米之上有大瘤，鼓鼓的，像歪脸脖子上的瓤瘤；两米之上有黑黑的刀口，密密麻麻，刀痕叠着刀痕；三米之上，是两个大分杈，伸出粗壮的枝。整个树身斜歪，歪得扭曲，像个dama花。冬天，树光着身，细细长长的杈枝停了许多乌春和鹧鸪，叶子一片也没有。积雪压在枝上，薄薄的，透明。我叫老辜“把这棵破树砍了，发煤锅用”。老辜是食堂管理员，有什么杂事，我都叫他。铲垃圾、捡石块、挖树洞、清水沟、掏粪池，老辜样样安排。他头发梳得溜光，油油的，笑嘻嘻，站在我面前，说：“这树好几年啦，疯长，树冠太大，把桂花全遮了，我砍了几次桠，砍不好，留了疤，把一棵树糟踏了。”我说：“那就留一春，明年春天树冠没盖起来，就砍了当柴火。”

　　饭后没事，我会沿几条院子主干道走走，到各个角落看看，看桂竹是否长笋了，蔷薇花艳不艳，葡萄藤爬上架子了没有，桃树昨天爆芽了，梨花开了两季。植物不像人，植物给人日日新鲜感，人给人陈旧感。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心中没有陈旧感，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惊蛰之后，地气往身上烘，太阳贴着屋顶转。雨水适时而至，“哗哗哗”，顺着草坡汩汩往低洼里淌。春天赶着闪电的马车来了，一鞭一鞭地抽，一路狂奔，在我的竹林里、果园里、松林里，停了下来，把踢着蹄儿的马拴在树下，再也不走。樱花炸开了，“嘭嘭嘭”，在寂静的夜里把人惊醒。伏在地上的草抬起了尖细的头，银杏耷拉翠黄翠绿的眼睑。那棵丑丑的树，枝条上抽出了针一样的叶。

　　叶有细毛，深绿浅黄，间杂着。毛绒绒的，使我觉得春天特别温顺、柔软。树下的酢浆草蔓延了一大片，淡白的花蕾羞涩地打瞌睡，惺惺忪忪，慵懒，怎么睡都解不了春困。谷雨到了，丑树上全是梳子一样的叶子，在风里轻摇，蜜蜂嗡嗡嗡。蜜蜂把树叶当作了秋千，吊在上面，晃着。叶子里长出一种水红灰白的花儿，像一只只蝴蝶停在上面。

　　这么一群蝴蝶，有点儿迷乱人眼，雨水扑打下来，它们也不飞离。阳光是一只翅膀，雨水是另一只翅膀，在枝上停歇，卿卿耳语。风来了，蝴蝶上上下下翻飞，有的坠在花圃里，有的坠在水沟里，有的坠在别的树冠。风中的蝴蝶，是春天叮叮当当的耳环。

　　在春天，假如你问我悲伤是什么，我会沉默不语。我低下身子，把坠落的粉彩蝴蝶戴在你的发髻。

　　一天，从事绿化工作的老芮来我这儿，我打开窗户，指给他看：“这棵开蝴蝶花的树，叫什么。”老芮说：“合欢。”

　　合欢。合欢。我在窗前，念了一个早晨。

　　现在是冬天，大雪初融，万物凋敝。我把老芮请来，把丑合欢树从头到脚修剪了一遍。在另外几个较宽阔的角落里，我又种了几株。合欢是落叶乔木，作为植物，有花开就有叶落。花开叶落是四季，是时间的表现形式，是无须伤感的。每花开一次，我们渐将苍老一年，珍惜光阴更重一层。

　　多栽几株合欢吧。百年欢好，岁月静美。人世间，没有比这更好的祝福了。我知道，你喜欢的。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时笙顾霆琛  网游之流氓高手  悦读：石头剪刀布  最强主宰系统  悦读：所有的时光一直都很美  末日崩塌  伪千金恋爱指南  白中仙的修道生涯  宝贝究竟是谁的  史上最强教师  沉欢  李二狗的幸福生活  [娱乐圈]美A人设说塌就塌  武林大佬在综艺中爆红了  欺诈婚姻  悦读：猎物志  老枪不倒老刘张雪妮  独家心动  快穿攻略：黑化BOSS，极致宠  青眉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