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此 方 彼 地（第1页）

　　刘瑛琪

　　像是所有的风和所有的云都约好了似的，只是忽地一下子，天气便热得出奇。四射的阳光仿佛是一张织起来的绵密的巨网，将碌碌的我们网住，愈是挣扎，愈容易被汗水和热浪淹没。

　　当我在强光下穿过马路时，恍惚间，会觉得自己是在去年的北京。空气还是那样，被热度切割成一块又一块，只留出一条狭小的缝隙，挤不过半点儿清凉的气息。黏稠的热就卷在胳臂上，卷在鬓角浸湿的碎发上，卷在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上。那时步行途中，每个人的衣裳都会浸湿大半，脖颈上的汗珠被照得明晃晃的，很有种苦旅者的意味。可是到如今，我是喜欢的，喜欢这种怀念的感觉，物非人是。

　　还有不足一个星期的日子，就要期末考试。我发觉自己慌张不起来，甚至，急促不起来。就在许多人说着“怎么办，怎么办？思品历史肯定背不完了”这样的话中，我仍然在迟缓地翻开一页纸，画上一个最拿手的皮泡小人——我还是懂得宽释了，宽释自己的心迎接从未来渐渐驶来的考验。海岸需要忍受翻卷的海浪，忍受被贝壳和水浪拍打，当海水终于磨平它的棱角，它便可以不再沉没于苦恼之中了。如果我不能拒绝成为海岸，不能拒绝疼痛与苦难，我愿意扬起手臂拥抱袭来的浪潮，等候它赐予我一个柔软的灵魂。

　　我们总是幻想未来的自己三头六臂，当未来真正地到来，才能够恍然大悟：我们所谓的可怕未来，原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模样。而我们却是轻易地被内心的怯懦主宰征服。去年临近考试的那段时光，现在我想来仍是难熬的，难熬至可笑。我常看着看着书，便急躁地将它抛向一边，钻到书桌底下，呼吸着灰尘与黑暗，流下泪来。我不断在想的是，当我坐在考场上，面对着苍白的冰冷的卷子时，将会察觉自己竟什么也记不得，忍着热汗和蚊虫所记下的文字，似是被时光盗取，不能再自如地回旋而出了。可是真正的考场也不过是一段温煦的、令人缅怀的书写，没有忘却和惊愕，思绪只是淡淡的，像是流水似的落在纸卷上。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是唯一的一次，写了一篇我很满意的考场作文。

　　下午的时候，意外地下起了一场雨。雨水很急，到放学时却渐渐地减至细小的雨丝，清新的气息极快地击碎了凝滞的闷热。背着书包走过树下时，一有风吹，树上便滚落几串水珠，偶尔“滴答”一下落在我的短发上，发出很轻很淡的气味，我于是抬起头望着翠绿的叶子，轻快地笑出声来。很久我没有这么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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