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五 月 一 号（第1页）

　　李木子

　　“娃，今儿几号了？”外婆问。“3月2号。”我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每次前脚刚跨过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这句。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日历，上面大大地印着“3月2日”。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还早着呢！”“不早了。”外婆莞尔一笑。我知道外婆在等待5月1日——舅舅回家的日子。

　　外婆是个大闲人，撕一小张日历都要花一整个上午。

　　星期天我在外婆家做作业，有幸窥见了这一幕。

　　匆匆吃过早饭，外婆颤颤巍巍地走到日历前，缓缓地坐在靠墙的凳子上，久久地凝视着属于昨天的那张日历，发呆……我继续埋头写字，当我再次抬头时，外婆正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撕开那张日历，“旧日子”捏在手中，眼神又暗淡下来，久久地凝视，发呆……有时外婆会嘀咕起来，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但是我却听不懂，也听不清。有时外婆会翻翻日历，甚至一页一页地数日子。有时外婆还会不知不觉地靠在墙上睡着了……

　　“娃，帮外婆……”外婆说话很慢，我静静地等候着。老人的记忆就是不好，外婆一定是又忘了后面的话，因为她正微皱着眉，像是在使劲儿地想什么。久了，外婆说：“算了。”待转身看到**的铁盒时，眼睛一亮：“瞧，我忘了，帮外婆拿个干的毛巾来。”

　　外婆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去擦那个生了锈的铁盒，我拍了拍散在**的铁锈屑问：“这是装什么的呀？”外婆打开了它，我很失望，几张褪了色的奖状、模糊的照片和字迹淡得无法辨认的信。“这是强儿（我舅舅小名）的，以前寄给我的，瞧，你舅舅小时成绩可好了……”这天下午，我从外婆口中听到了有关舅舅小时候的许多故事，什么被老师批评了回家才哭呀、什么与我妈妈争论呀！零零碎碎的。

　　后来去外婆家是四月下旬，妈妈说外婆整个三月和四月都没出门，只守着电话，让我去陪陪她。恰巧，我那天去时，外婆正在接电话，我留意地听着看着，外婆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声音也硬朗了许多。“嗯……嗯……我身体好得很……啊？哦，票价涨了就别回来了，你在外挣钱又不容易，我又没生病，回来看我干吗？在外要注意身体，别感冒了，把嗓子弄坏了，不要和人争，要处处学会忍耐……我挂了，电话费可不便宜。”然后外婆又笑眯眯的，我知道，这通电话又能让她高兴好几天，不过她仍掩饰不了心中的失望，她轻叹了一声让失望随风去。

　　“娃，今儿几号了？”外婆又开始了下一次的等待……回到家，我冲进门对爸爸说：“你装得真像，外婆没听出来。”然后我又发现自己的兴奋太不道德了，毕竟舅舅出了事。妈妈此时正在哭，爸爸叹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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