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藏在心中的感动（第1页）

　　那年春天，回不来

　　彭镜珊

　　江南大地，终于绿了起来。湿软的土地上散发着新鲜的青草气息，又一个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春天。但此春非彼春，那年春天，回不来！

　　他比我们大许多，也高许多，短发，厚厚的黑色金属框眼镜，对着阳光总喜欢把眼睛眯起，阳光把他的下巴划出瘦削的弧度。对我们来说，他就是崇高无上的神。我们尾随在他后面，带着崇拜的眼神看他用毛笔抄古文，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的，他总是对我们微微一笑，然后继续他的文学世界。

　　那时我们踏着滑板车在路上疯跑，他常常露出牙齿开心地笑——尽管他不是该玩滑板车的年纪了。我们在院子里搜寻形形色色的植物，他一一为我们讲解它们的学名和功用，我们自然大多没有听懂，他就一遍遍对我们解释，如果还是不懂，他就叹气，继续带我们去搜寻植物。我们常常看着他变戏法般从东屋里取出小水桶、小水车等东西，他总是把这些东西送给我们：“这些东西长期在屋子里，会难受的。”

　　现在回到大杂院，植物们仍然生长着，一片绿色。小水车仍然在，只是布满了灰。土地仍旧湿软，只是我们常看见他从中拿出精巧玩意儿的杂物间早已被蜘蛛网封上，风吹过，蜘蛛网惆怅地摇晃。听邻居说，他已经辍学，高中也没读完。继而叹息：“他可是个有灵气的孩子啊！”

　　我也常遇到小朋友，不过我实在没有耐心跟他们解释“张”和“脏”的区别。现在我常常在被一群小朋友弄得焦头烂额时，想起他不厌其烦讲解的情形，转而佩服起他的耐心来。他总是扶扶厚厚的眼镜，一遍遍教我们文字，一遍遍地给我们讲解《本草纲目》的内容，他总是笑着的。不像我，一烦起来就皱眉，满脸的不耐烦。

　　他很有爱心，他把死去的鸟儿埋在土里，并用木板给它立了碑。他告诉我们，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每次相聚完，在他做总结时，楼上黑黑的窗户就会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粗暴地吼叫：“快回来！都什么时候了！”他就会扶扶眼镜，不好意思地对我们笑笑，然后转身上楼。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单亲家庭，生母早已去世。同龄人也不愿意跟他玩，他只好把精力放在书上。

　　春天过去，他也就走了，据说是去做学徒。我突然想起他微眯眺望的双眼，像是憧憬着什么。憧憬什么呢？我想起“伤仲永”中的那个“伤”字，心中怅然。

　　眼镜，滑板，《本草纲目》，瘦削的下巴。那年春天，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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