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向考试笑着说再见（第1页）

　　刘瑛琪

　　中午和母亲击掌喊了三声“胜利”才笑着跑出门。我的胸膛里充盈着一种奇特的滋味，既忐忑又兴奋，矛盾地在心里嗡嗡地要飞出来似的。可是我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快乐的，每一根神经都悬在最亢奋的点上，密密地染成欢喜的颜色，我匆匆奔赴的绝不会是失败，而是在燃烧中重生的胜利。

　　第一科考的便是数学。靠近窗子的同学从三楼向下看着，然后扭回头来报告：“老师拿着考卷走过来了——哎呀，要进楼门了——”我拼命地按着手心，舔着发干的嘴唇把桌上的文具一样样地打开放好，在心里告诉自己：已经败了一次，老天不会让你再跌一跤的，更何况不及格的路都走过，又怕什么更惨的分数呢。卷子一排一排传过来的时候，教室静得出奇，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卷子翻向后面的题时急躁而颤抖的声响，哗啦哗啦，使我莫名地想到正午时分的海岸，寂寞地回响着波涛的海岸，海水一下一下地漫上来又急急地退回去。我会一直留在海边，还是被海水卷进无法预知的深渊呢？

　　我开始低下头来答卷了，甚至仓皇得连名字都来不及写，便着笔在那一道道题上了。在补习班小考那几次，都是紧赶慢赶还是没有答完，所以拿到卷子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一定要答完。题目倒也对得起我付出的苦心和眼泪，只偶尔跳出一两道难题，却也是不久就能攻克的。我久悬着的心终于渐渐地放下，恢复了一种寻常的跃动。可是渐渐到了后面，一旦被卡住几分钟，我的心头就是狠命地一惊，不由想起期中考试时那个满头大汗最后愤然放弃了的自己。我拼命地让自己回到每个上数学课的下午，看着年迈却睿智的老师坐在讲台上，看着午后的阳光洒进有点古老的教室，看着桌子的沟壑里镌刻着的不同故事，然后渐渐把卷子上的空白填满。思绪像是墨水似的从笔里冒出来，一个又一个地跑到卷子上去。会有人对我说不必着急，老师会解答我所有的疑惑，会给我所有苦思冥想的答案。老师在开门，反反复复地好几下，门像是不耐烦似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同学们先是窃笑，接着便是极不耐烦地叹息。不知是那声叹息与我隔得太远还是本就短暂，统统在未有余音的时候就仓促地收起。或许答数学卷的时候让每个人感觉时间是需要精确计算的吧。

　　我最后一次看手表时，刚好是三点，铃声恰在耳边作响。并不刺耳并不急促，大家还是叹了一口气，所有的说笑和议论都渐渐响起，教学楼像是睡了一觉而终于在这声召唤里醒来。我看着收卷的人一路走过来，还夹走了我的一张草稿纸，不禁兀自地笑起来。我知道结局已经尘埃落定，再难过再悔恨再彷徨都无法改变。那么，就让我笑着说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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