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娴
从小是外婆把我带大,她总喜欢让我坐在她的双膝上,摇啊摇,教我念儿歌、诵古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可每每念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时,外婆的声音总会变得低沉,有时沉默良久。每年秋风起的时候,外婆总会站在院子里,望着纷飞的落叶,眼神不知透过落叶看向了何方,喃喃自语:“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小时候的我,懵懂无知,并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在外婆的怀抱中,我告别了咿呀学语的婴儿时代,跨入了小学的大门。渐渐地,我越来越喜欢古诗词,妈妈便送给我一本《唐诗·宋词·元曲三百首》,我对它爱不释手。一天,我不经意地翻到了《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咦?这不正是外婆经常吟诵的那句诗词吗?我充满兴致地对照着译文和赏析品读这首词。原来这首词是苏轼怀念亡妻王弗所作的,词中表达了苏轼对亡妻永远难忘的思念之情。为什么外婆对这首词有着别样的情感呢?外婆又是在思念谁呢?带着满腹的不解,我连忙跑去问外婆。外婆一怔,过了一小会儿,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说:“悠悠,外婆是在思念外公呢!”“外公?”我急忙跑回外婆的卧室,从她的柜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位面貌清秀的男子。我将照片高高地举到外婆面前,问道:“这就是我的外公吗?”外婆一把搂住我,向我轻声诉说外公的往事。原来,当年外公和外婆是镇上有名的恩爱夫妻,外公是镇上最有名的医生。半夜常有人得了急病,敲门求医,不论寒冬还是酷暑,外公总是二话不说,拎起药箱就走。可是,“医者不自医呐!这么好的人啊,那一年秋天却早早地离开了我们。”说着,外婆的眼里泛出点点泪光。此时,我望着外公的照片,多年来盘桓在我脑海中的疑问找到了答案,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喃喃声。
又是一年秋风起,我望着院中独坐树下,凝望着落叶的外婆,似乎听见外婆又在低吟着那首熟悉的《江城子》。
我不禁也吟诵起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从此,这首最美古诗词永远铭刻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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