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传 承（第1页）

　　黄子墨

　　菲斯麦迪娜，摩洛哥最老的古城，可追溯至十三至十四世纪。在不到三平方公里的城区内，上万条小巷迷宫般布列，错综复杂，划分出了各类皮革厂、手工作坊和居民区。

　　麦迪娜中心有一个小广场，是金属器具作坊的聚集地，锻炼塑形的敲打声环绕在广场的上空，听来不免烦躁。不过久坐于广场边的咖啡厅，任由这无规律的此起彼伏的声音打磨着耳朵，这蔓延了好几个世纪的声音就这样顺畅地传入耳边，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反而有些不舍。

　　广场周围一家半开放的门店，不足几平方米，在岁月与炭火的共同作用下，四周的墙面已呈现出焦褐色，但墙体似乎还很结实，想必是在乱世中无数个日夜里，始终忘不掉它要守护着传承者的使命，顽强地帮助他们将这门手艺延续下去。作坊陈设简陋，除去一些摆放或悬挂着的铜制品，便只剩一低矮的木凳，一团火苗，几件类似木槌和打磨器的工具。当然，还有一位匠人。我往里探头时，他正低着头，猫下身子去，用手调整着火苗；他的赤足与炭灰相互摩挲着，发出细微而温柔的声响，但很快又消失于各处的锤打声中。他突然转过身子，目光与站于近处的我在刹那间交会，但他不动声色，继续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他似乎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依旧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一份事。

　　回到小广场的中央，见另一位匠人坐在阶梯上，用火燃烧着放有药剂的铜锅铜盖，慢慢烘烤使其内部表层脱落，制成锡面（也许刚刚那位匠人正是在准备这事）。我拿出相机想记录此事。但没录多久，那老先生便发现了。

　　他时不时转过来，露出一脸不自在的神情。我见他还没变为愤怒，赶紧收起了相机，转而拿出画本，并对老先生微笑示意。他顿时情绪全消，反而神态自若起来，透出一种近乎期待的心情。老先生做了几件，我也画完了。

　　给他看后，他冲我咧开了嘴，眼角的皱纹和眉心都攒在了一起，伴着周围的锤打声，他的笑显得特别质朴。

　　每日反复的工作，无人问津的手艺是匠人们所一直坚持的，他们盼望着手艺的延续，盼望着这片净土不被污染，是不是有“正传承着手艺”的责任感，或是“终生热爱”的深情已不再重要，唯有感谢，感谢他们带来的如此令人动容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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