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纪年
突然从高三灰扑扑的气氛中挣脱开来,天天刷题的姑娘迷上了王者荣耀。那个孤僻的妹子成了学校乐队酷炫的鼓手之一。而天天大大咧咧的我,竟喜欢上了需要耐心的手工。
我学会了做各种和衣服相衬的发饰、耳环与胸针,也被很多人夸过搭配温柔,独具眼光。我跟着网上教程学会了做口金包,市场淘来的草木染布料一层一层深浅不一,像海面日出时温柔的波浪,还带着天然新嫩的草木香。
可是我几乎从来都不用它们。
美好的东西那么多,可当我满心欢喜地换上心爱的衣服,仔细欣赏它精美的细节,一看到镜子,又忍不住换下来。我没有好看的眉眼轮廓,没有标致的身材。鼻子塌塌的,身上肉肉的。我不敢穿着好看的衣服配饰,我宁愿隐藏于人群之中。
我也喜欢好看的照片啊,可是我不喜欢照片里不好看的自己。
十八岁,联系了微博里一直喜欢的一个同城摄影师桃子,她是大三的学生,摄影五年,微博上小有名气。我们聊得很投机,我咬咬牙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交了五百的摄影费。
我和桃子约在当地一个和风装修的猫咖啡厅,手绘的隔断帘子和屏画都是很好的摄影背景。刚开始还很开心激动,可是一面对镜头,又忍不住僵硬起来。桃子一直教我放松,告诉我比较上镜的角度和动作,可我什么动作都觉得不合适,表情也尴尬着做不出。
我抢着看了几张照片,怎么形容呢,照片里的自己,笑起来傻气,不笑又显得生人勿近的凶恶。再加上全程的尴尬心态,感觉真是浪费了好好的相机。
干脆不拍了,停下来专心吃店里的东西,掩饰内心的心灰意冷。
有只橘猫凑过来打滚,蹭我的衣角,我陪它玩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心情慢慢好起来。
桃子觉得很愧疚,说下次再出来吧。我拒绝着说:“就这样算了。”
回去的时候在微信上看到桃子发给我的几张照片,那是我在逗着猫的时候她偷偷拍下的。我抱着傲娇的橘猫,微微俯着身,发丝柔顺地垂下来,落着熠熠的光,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但却很好看。
桃子还发送了一段话:
你一直对别人都很温柔啊,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苛刻呢?刚见面的时候你便拿出送我的贝壳胸针,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那时候我就觉得真好看真温柔啊,可惜来不及拍下来。
十八岁的姑娘没有谁是不好看的,满脸的胶原蛋白,肆意流淌的时光。下次想出来拍照再来找我吧,我们可以等到蔷薇开烂漫了再去。要记得常对自己说一句话呀。
——我很美,我知道。
像是有谁砸开了我内心的胡桃,微甜的清香一下子弥散开来。之前总爱捏着肉肉的自己发愁,现在瘦下来会开心能穿好多好多好看的衣服,胖了会开心吃过了好多好多的美食。我愿意坦然地看着镜头中的自己,像是看一朵热烈又美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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