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
我是没有想到会在一中遇见段思成的。他穿松垮的白T恤,挽脚裤搭配得刚刚好,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不动声色的眼神此刻有些慌乱。
我站在他的面前,因为跑步的缘故,刘海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我拼命想要挤出一抹笑,却发现嘴角僵得要命。
我们两两对望,默不作声。
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女孩子,亲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眼弯弯:“阿成!”
我明显看到段思成呆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镇定:“嗯。”
“她是?也是今天来考试的吗?”女孩儿上下打量我,我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危机意识。
“同学,请问领矿泉水的地方在哪里?”我抢在段思成开口之前说。
“啊?在那栋楼的食堂。”她呆了一下,指了指方向,接着笑了笑,“是体育考试的吧?加油哦!”
我点头示意,没有看段思成。连我都会喜欢的女孩子,他怎会不喜欢呢?
比起两年前,段思成长高了许多,脸部轮廓也渐渐显山露水。可是不管他变化多大,我也依然可以在千万个人中抓住他,然后告诉他:嗨,段思成,你过得好吗?我很想念你。
只是在这之前,我以为,我们这一辈子也不会再遇见了。
晨光熹微,段思成站在那棵粗壮的枇杷树上,用小石子扔我房间的窗户,恶狠狠地喊:“钟敏,你再不起床我就走了!”
这一招他屡试不爽,我总会匆匆忙忙背上书包下楼,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手里拿着一只包子,哼哧哼哧:“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下次再这样看我等不等你!”他瞪我,却拿我没有办法。
5月初夏的清晨,风轻轻吹过,海桐树落了一地的小白花。
春天破了茧,仲夏不成眠。
段思成生得好看,我与他站在一起简直是自取其辱。
所以我和段思成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许多女生来找碴儿,指着我让他说我到底有什么好。我在一边抱着手洋洋得意,想等他滔滔不绝地夸奖我,谁知这厮低头思考了半天,吐出一句:“抱歉,真没什么优点。”
我操起一本书就往他身上砸。
傍晚时分,霞光漫天,知了趴在树上叫个不停。
我远远地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将作业本放在膝盖上,演算着一个又一个题目。累了就抬起头看一眼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段思成,三威胁,交叉步,跳投,扣篮,帅气得一塌糊涂。偶尔他感受到我的视线,会扭过头来冲我得意地笑,比一个“V”字。
闺密问我:“你为什么不去质问他?”
我只轻轻地回答:“现在不好吗,其实已经皆大欢喜了。”
就像我很喜欢的一条裙子,因为太喜欢,想尽办法也要得到,得到以后却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呢。
段思成,他代表的只是那一段岁月——美好的、快乐的、甜蜜的、过去的岁月。
依然是黄金夕阳,我远远地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却没有人扭过头来对我比一个“V”字。但我的心很平静,我想这就是他们说的放下和释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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