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校园、山坡、田野的梨花开得正浓,浓得化不开。远望,一片素白。
白,素雅、肃穆之色,白得晃眼,白得不容亵渎。正逢四月,清明节。抬眼望去,对面山坡上,一处一处的素白,显得格外耀眼。
我长了几十年,去祖辈坟前跪拜仅一回。三十多年前,爷爷去世,我穿着孝衣,戴着孝帽,就连两根麻花辫发梢上也缠着白布花,一路不敢吱声,随着送葬的队伍,缓缓行走。宛如长龙的人流,头顶上都是一片白,待到主事人让我们这些孝子孝孙跪拜时,我已泣不成声。
儿时守在爷爷的膝旁,吃瓜子,要虾皮,看小人书,听故事……而今他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从那天跪在坟前开始,我就深深懂得,爷爷已随着众人身上的一片白色和坟头那一排排缠满白色纸穗的柳棍而去,永远地离开了我。那年正月,梨花还未绽放。
我那时就觉得,白色是一种凝重的颜色,重得有时令我恐惧。今生我只聚精会神地看过两次白花,接着就送走了两位亲人——爷爷和外婆。
梨花如雪,可我真的不敢仔细地看它,正如老舍的那句“我怕,怕,怕,怕有不祥的消息”。
清明节前后,梨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香,一种淡淡的忧伤,与春光明媚的日子很不和谐。我愿意闭眼闻花香,听风吟,睁眼看到一片片梨花飘飞,飘飞,就是不忍直视它的落下。
人,不论官居几品,财富几何,都需要记着祖先。清明节,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回到故乡,跪在祖辈墓前,将一句句追念逝者的话,一声声呼唤却无人应答的场景,一束束黄花或白花摆在子孙和先人坟墓之间的情景年复一年地呈现。少有人在坟墓跟前栽植梨树,多是松柏。
“梨”与“离”谐音,人们不喜欢分离。但凡吃梨子,都是一个人吃完整个,大人们说不能动刀子,更不能分着吃。小时候的我,并不懂得这里面的讲究,也不懂得分离的滋味,还觉得好笑,还打破砂锅问到底。
现在,我记住了大人们的交代,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每当吃梨时,定会谨记讲究。
梨花白,亲人泪。什么时候,梨花不再是白色,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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