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时光冬月是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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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的落日也瘦了，淡淡的，很像一种微笑。树木寒怆起来，秃枝儿稀稀疏疏地分散着，只露了嶙嶙的骨干。空气仍是凛冽，也有峻意。在冬月，瘦无处不在。当它挂在梢头，有天幕的衬托，一些树像画上去的小写意。长坡也作了背景，坡是阴坡，雪迹未消。

　　刚好有一条长而蜿蜒的小径从林坡穿过，这是最妙的。

　　小径是白的，是人把雪走成了路。路在黄昏里空****的，等着有人经过。

　　坡下苇丛差池了水面，河水低了一寸又一寸。瘦伶伶的河水变成了声音，咕咕叽叽地响，像唱歌，又像在自言自语。总之，咕咕叽叽的声音确有金属的曼妙。

　　河滩白石表出，有一小块胡柳滩。水上柳林，也是静穆的颜色，俨然在画中见过一样。柳与沙亦是萧瑟，不过看起来却还美。

　　这样的寒天里，仍有人在水边垂钓。细而长的竿没入了水中，一动不动。真不知道垂钓的人能不能钓到鱼，倘若能的话，那一寸二寸之鱼，上了那两竿三竿，自然是好的。若钓不到的话，大概也无所谓吧，或许他们原本钓的就不是鱼，而是一种怡情罢了。

　　河道里寒风吹得既紧又无声。这些人也是固执得可爱，全然不知冷为何物，坐在那里凝固了一般。他们在钓一个冬天。

　　不久，西山又变得黑簇簇的。又过了一会儿，山的脊线渐已模糊，暮色要启程了。他们起身，收了钓竿，带着各自的心事从河滩消失了。

　　他们回到了城市。城市的灯影已浓郁。院墙夹成的街巷，被幽暗搅动着。巷口起了夜市的蒸腾，三五人围成一桌。一桌又一桌，热气团在他们之中，白浮浮地飘着暖和香。他们在吃一种劬劳过后的美味，或者他们在品一种温馨家庭的幸福，抑或浪漫爱情的温度、友情小聚的消磨……总之，他们是些不确定的人群。

　　十二月的屋子里，有人在读废名，而废名又在书中说庾信的《小园赋》。虽然只是寥寥地提了几笔，却是令人回味无穷。杜甫说“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又说“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大概这个结出“穷南北之胜”文学硕果的六朝之人的才气确如高云，竟连诗圣杜老先生亦是赞誉不绝！

　　据说那庾信“幼而俊迈，聪敏绝伦”，老来文笔更是高超，令人叹绝。一笔《哀江南赋》不仅是中国骈文名篇，更是他的思乡情怀。

　　这人委实可敬可慕。

　　时值冬月节气，读废名的孩子气，读废名的奇崛文，也随他读庾信。真是熨帖。

　　只那窗外的夜色早已变成薄的刀片，在黑暗里悄然划过。

　　想是长风吹起，吹在了一个人的心上。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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