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 露
手中轻抚着赵瑞蕻爷爷送给我的《诗的随想录》,恍惚间,这位可敬、风趣的老人竟这样突然地离开了我们,展开他想象的翅膀,飞向了远方。
我的思绪也随之飞得很远,很远……认识赵爷爷是在一个异常炎热的夏天。烦躁的知了令人无心读书,于是和父母出去散步,信步到了中美文化交流中心。
听说赵瑞蕻先生暂住在那,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去拜访了这位久闻其大名的老人。
著名作家、诗人、学者、翻译家……这该是怎样的一位名人呢?几分崇敬,几分激动,我“咚咚”地敲了门。缓缓出来的是一位老人,身穿一件汗衫,满面笑容,清瘦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花白的头发随意地向后梳着,显得格外精神。
“赵爷爷,您好!”“你好!”招呼后,赵爷爷便随和地聊开了。原来他正在重译《红与黑》。看看赵爷爷的书桌,两边堆着厚厚的书,中间的两叠稿纸,密密麻麻,圈圈点点。一支未扣上帽的红笔静静地躺着……看到这一切,不觉一阵感动。这样闷热的天气,这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仍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他是《红与黑》的第一个中译者。如今,他正在重译《红与黑》……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从《红与黑》聊到诗,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位老人、这位诗人的才华。“你们刚刚敲门,‘咚咚’两声,能让人想到很多。不是吗?是有急事?是有客人?是有好消息?还是……”,真感叹赵爷爷的想象,一个门,两声敲门声,居然能想到那么多。
想不到,后来他居然作成诗,收在他的《诗的随想录》中。诗是这样写的:
静夜,一阵敲门声,猛然一惊!
邻居有急事?或许远方来的客人?
或为我送来意外的好消息?
是亲友病危通知,或别的凶信?
门啊!隐蔽而又要通向外界,
变化的契机。世界上有各种门,
有各种敲门声,天堂似的,地狱似的;当门开了会遇见什么?门,系着命运。
《门》,真是太妙了,常人不注意的东西,在诗人的笔下就这样成了那一行行如歌如水的文字,真的,要“观察生活,热爱生命”,这是赵爷爷告诉我的。
临走的时候,赵爷爷还鼓励我多写文章,学好外语。邀请我到他家去坐坐,去看看他亲手种的两棵石榴树,两棵他写过诗作的石榴树。
以后的日子,忙于功课,一直没能有机会去赵爷爷家。可他却一直关心着我,常问起父母我发表文章了没有。随着习作的一篇篇发表,我梦想自己也能出一本小册子,想请赵爷爷给我写个序。
终于说好,今年过年时去看赵爷爷,读读他的书,听听他的诗,看看那两棵“强烈地吸引着心灵”的石榴树。然而,年三十的凌晨,赵爷爷却走了,那么突然,那么安详,伴随着贝多芬的交响乐,赵爷爷远行了……哀切中无尽的遗憾……
赵爷爷,我还惦念着您的石榴树,惦念着那篇您还未给我写的序。
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三日夜晚
原载《服务导报》年3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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