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季思师（第1页）

　　郑佩鑫

　　上世纪五十年代当我在中山大学历史系读书时，历史系和中文系还不像现在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理谁。那时文史系要交叉开课，历史系给中文系开中国通史课，中文系给历史系开中国古典文学选读课。当时给我们开古典文学选读课的有两位老师：黄海章和王季思，黄从先秦讲到魏晋南北朝，王从唐讲到明。黄和王都是著名的老教授，可见中文系对这门课还是很重视的。

　　王师备课认真，讲解作品深入浅出。他温州口音极重，咬字不准，但朗诵作品却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我们全班都爱听王师讲课，那时我是古典文学选读课代表，更被王师的讲课艺术深深地迷住了。我现在能背诵唐诗、宋词各百余首，《西厢记》《牡丹亭》中的精彩段落也能朗朗上口，这点古典文学基础主要是王季思老师给打下的。

　　在王老师给我们上课期间，我写了一篇《谈白居易的〈琵琶行〉》文章，送去请王师提意见。王师住东南区一号楼，楼上是史学大师陈寅恪一家居住，楼下是王师一家居住。我送稿子到王师家时，他刚冲过凉，穿着蓬松的睡衣坐在沙发上，他翻看了一下我的文章，说：“两个星期后你来取吧！”当两个星期后我去取文章时，王师说还没有来得及看。我深知王师的教学、科研任务很重，他还担任中文系的系主任，行政任务也很重，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直到两个月以后，我才从王师那里取回文章，但当我回去展看时，我被惊呆了。只见我的稿子被红笔改得一塌糊涂，真可说体无完肤！有许多地方被删削，甚至整段删落，有的地方前后颠倒，有的段落被合并或重新划分，许多不妥当的词句被改正了，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他都作了认真的推敲、改动。对王师的改稿当初我不能接受，就把它扔到抽屉的角落，不再理它。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后，我的情绪平静了，才把改稿找出来认真地阅读，当我读过以后，不禁拍案叫绝：改得太好了！原文长五千多字，庞杂臃肿，不堪卒读；改稿只剩近三千字，但却流畅、简练、精当，显得有分量了。通过王师的批改，使我看清了原稿的缺点和不足，从而摸索到写文章的方法，逐渐地学会写文章了。

　　此后，大学三年级我写了学年论文《大成国的反清起义》，大学四年级又写了毕业论文《东晋南朝时期神灭论和神不灭论的斗争》。这两篇论文在我毕业后都发表了，说明它们都具有一定水平。我认为，年轻时我能写出达到发表水平的文章，这和王季思老师提高了我的写作能力有直接关系。

　　节选自作者《忆我的四位老师》，原载《春秋》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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