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痛苦的欢乐（第1页）

　　殷慧芬的中篇新作《欢乐》，展示的是一个颇为特殊的欢乐世界。在这里，洋溢的是痛苦着的欢乐，抑或欢乐着的痛苦。于是，由作者似乎随意营造，其实精心构筑的浩茫人生一角，弥漫着情感的悖论：一群生活在底层的老人，他们在主动地欢乐着，但又在被动地痛苦着；他们在经常地遭遇痛苦，却又在不时地寻求欢乐。

　　萨特曾经分析过一种“蕴涵存在的痛苦”。这种痛苦可以化为笑容，然而是“咧嘴强笑”。与这种痛苦的表征不同，殷慧芬笔下的老人们的痛苦，在特定的时候和处所，则是一系列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语欢声。欢笑声回响在市郊古镇一家中医医院的针灸室里。这里经常聚集着因各种病痛而来就诊的老太太。这些老人经历迥异，境遇有别，性格不同。但每一次会合，尽管她们病痛缠身，又受金针之苦。却总是动辄便“叽叽喳喳地嚷嚷起来”“就像一群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边说边咯咯笑”。她们与为她们看病的老医生灵犀相通，共同进行着精神生活的创造。他们把一个治疗身体的简陋诊室，变成了怡悦心灵的美好的乐园。

　　作者所设定的作品主旨的实现过程，没有到此中止。在充满风趣甚至滑稽以致有“神经搭错”之嫌的欢声笑语之后，从容地展开了老人们整体的人生图景。他们各自的生活境况、性格特征和感情向往，融汇成一种几乎共同的命运遭际。如影随形的孤独、病疴和相对的贫困，又凝聚为一种也几乎共同的悲苦辛酸。但他们不愿或不甘对之以无奈与无望，而是取乐观开朗的人生态度。因此，便有他们并非消极的对痛苦的躲避，以及分明积极的对欢乐的追求，也就有了针灸室里带着痛苦但居然惬意盈盈的笑容。作者最后充满深意的一笔，是针灸室终于失去，昔日的欢声笑语也随之无影无踪，余下了对欢乐的追寻，以及对追寻有无结果的关怀。

　　在瞬息万变的当下生活里，受到普遍关注的老年问题的严重性正与日俱增。作者在形象的文本中，通过整体性语境的实现，把一组可亲可爱而又可叹的老人形象渐次推出；同时又借助形象的文化价值的实现，使读者从根本上加深对老年世界以及人类精神世界的认识，从而使形象所昭示的意义指向纵深。

　　这是《欢乐》的不寻常之处。殷慧芬近几年的小说，在保持她过去敏锐细致的观察力度与语言的清丽灵动之外，又显然在着力加强对生活以及形象意义的深度开掘。她正值创作的黄金季节，期望她有更令人为之瞩目和深思的佳作不断问世。

　　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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