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我做了一次特别的家访,在协和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等杨柳春晓的护士姐姐。
一个戴着口罩,露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的护士微笑着向我走来,在我的近旁坐下。她拉下口罩之后,我才认出,她就是杨柳春晓的护士姐姐。
“你是地震之后从四川过来工作的,还是一直就在武汉上班?”我很好奇地问道。
“一直就在武汉哪——哦,是这样的,我和杨柳春晓也是才认识的,大概在六月初的时候,春晓和她的妈妈一起转到我们医院的。”
“哦,这样啊,我真笨,还以为你真的就是她的姐姐。哦,对了,她的妈妈呢?”
护士姐姐迟疑了一下问我:“你真的想见她的妈妈?”
我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
我跟在护士姐姐的身后,走到一间关着门的病房前,她在门口示意我停下:“喏,她的妈妈就在那里。”
我从门上的玻璃望过去,**躺着一个病人,正在打点滴,在床头背对着我们捧着一本书看的那个孩子,就是杨柳春晓。
我们轻手轻脚地从门口退了回来,又坐在了刚才的长椅上。
“我叫罗笑嫣。”护士姐姐叹了一口气说,“她妈妈从地震的废墟中被救出来之后就一直昏迷着,她的头部受了伤……”
我的心一阵震颤。
“其实,怎么说呢?我觉得春晓是个内心很坚强的女孩,她始终不愿意大家知道自己是从灾区转学来的,大概是怕大家因为这个而同情她。我猜,她不想要特别的照顾……
“还有,上次冒充春晓的妈妈,也是我的主意。当时她的爸爸出差了,我看小姑娘太着急,所以,所以才……”
沉默了好久,我问道:“春晓的爸爸呢?”
“她爸爸?她爸爸去年就来武汉工作了,可是春晓的妈妈一直没有跟随他过来,大概他们之间也因此有一些矛盾……”
“啊?”
“这也只是我的感觉呀,不一定准确。
春晓的爸爸倒是经常来医院看他的妻子,可是,我感觉到春晓这孩子跟爸爸有点生分,也能理解,爸爸长期不在她身边嘛。
春晓最信任的当然是妈妈,可是她最信赖的人,却一直昏迷着,不说话。”
难怪在唱《妈妈格桑拉》的时候,杨柳春晓会那样悲痛地哭泣,我想,她一定是在唱那首歌的时候,想到了“妈妈不说话”。
明白了当时春晓为什么哭泣之后,随着心中的咯噔一声,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
怪不好意思的,我就把脸别了过去,可还是被春晓的护士姐姐发现了。
接过罗笑嫣递给我的手帕纸之后,我发现她也悄悄地背过身去抹掉腮边的泪水。罗笑嫣很快就笑了,扬了扬眉,弯弯的睫毛还是湿的。
“不过,春晓现在比较信赖我。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罗笑嫣抬腕看了看手表,笑着说,“你回吧,我也要忙了。
我参加过你们的家长会,作为‘家长’,我会配合学校的工作。”
罗笑嫣戴好口罩,眼睛笑得弯弯的,很调皮的样子。我仿佛也在经历了好久的阴雨天后,重新见到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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